物资的到来,像一针强心剂,暂时驱散了理发店里濒临绝望的窒息感。压缩饼干、牛肉干、泡面、矿泉水——这些平日里或许不起眼的东西,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散发着令人垂涎的安全气息。
李哥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复杂情绪,主动站出来主持分配。他尽量做到公平,按人头和大致体力消耗分配份额,没有人提出异议,连张涛也只是低着头,默默接过了自己那份,眼神躲闪,不敢与王成有任何视线接触。
阿雅想把自己分到的一小块巧克力塞给王成,被他摇头拒绝。“你留着。”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阿雅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收了起来,但看向王成忙碌背影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担忧和一种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的依赖。
王成吃得很慢,就着少量的水,仔细咀嚼着粗糙的饼干。食物下肚,带来真实的能量感,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但精神上的空虚和太阳穴的隐痛依旧存在。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遭遇,以及……适应这骤然改变的力量和处境。
饭后,李哥召集众人简单商议守夜和接下来的安排。王成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闭目养神,那把擦净的平剪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台面上。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参与。李哥在分配守夜班次时,下意识地看向了王成,见他没反应,才继续下去,但明显将王成和他自己排在了相对安全的后半夜。
张涛被安排在前半夜,和另一个年轻技师一起。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瞥过王成台上那把剪刀,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脸色有些阴沉地走到了靠近前门玻璃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眼神望着外面漆黑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渐深。理发店里没有电,只有几支从柜台翻出来的应急蜡烛发出摇曳昏黄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放大、扭曲,投射在墙壁和镜子上,随着烛火晃动,仿佛潜藏着不安的鬼魅。
王成靠坐在椅子里,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击杀丧尸的力度与角度,对抗暴徒时的时机选择,透支精神力时的感受,操控剪刀精细移动的微妙掌控……像修剪一个极其复杂、充满风险的发型,他需要复盘每一剪的得失。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剪刀的“联系”在缓慢恢复,甚至比昏迷刚醒来时更加稳固了一些。使用它,似乎本身就是一种锻炼。但极限也很明显,今天最后刺杀肥胖丧尸时那种精细操控,短期内恐怕无法频繁使用。
思绪渐渐沉静下来,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睡眠边缘时,一阵极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从店铺角落传来。是那个跟男友一起被困在这里的女客人,她埋在自己男友怀里,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被连日来的恐惧和绝望压垮了。
这哭声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有人开始低声叹气,有人翻来覆去,布料摩擦声窸窣作响。守在前门的张涛烦躁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低声骂了句什么。
李哥起身,走过去低声安慰那对情侣,声音疲惫而无奈。
王成没有动,依旧闭着眼。他能理解这种情绪崩溃,但此刻,他更需要的不是共情,而是恢复。他的剪刀可以对付外面的丧尸,可以震慑不怀好意的人类,却无法剪断内心蔓延的恐惧与软弱。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息,店里重新被一种沉闷的寂静笼罩,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众人不均匀的呼吸声。
该换班了。王成睁开眼,眼底己恢复了清明,虽然疲惫仍在,但精神力的空虚感缓和了不少。他站起身,动作很轻,但在这寂静中依然明显。几道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李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走过来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跟你一起。”
王成点点头,拿起台上的平剪。冰凉的金属柄入手,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他走到前门附近,替换下张涛和那个己经哈欠连天的年轻技师。
张涛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走到后面,找了个角落蜷缩起来,很快传来轻微的鼾声,但眉头依旧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