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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深夜办公室的灵光（第1页）

2040年3月12日，深夜，德国波恩，马普数学所。

春夜的波恩，空气里弥漫着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花香，古老的莱茵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整座大学城陷入沉睡。然而，在马普数学所主楼第七层东翼的一间办公室里，灯光却倔强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固执地对抗着无边的夜色。

这是索菲亚·梅塔的办公室，此刻却成了她和普拉提·凯乐两人共同的战场，或者说，共同的忏悔室与希望之巢。房间不大，被书籍、论文和写满公式的白板包围，显得有些凌乱，却又充满一种奇异的、知识分子的秩序感。空气中混杂着陈年纸张的微尘、浓得发苦的黑咖啡（索菲亚坚持用最浓的意大利烘焙豆，普拉提则贡献了足以让心脏停跳的土耳其煮法），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的沉默。

唯一的声源，是角落那台性能强大的工作站发出的低沉嗡鸣，风扇正努力为机箱里夜以继日运行的庞大计算程序散热。而房间的焦点，是铺在宽大实木办公桌上的一张巨大的、近乎铺满整张桌面的数据图表，以及图表前两张疲惫、困惑、却又因高度专注而异常明亮的脸。

图表的内容，在外人看来，无异于天书。顶端是手写的、严谨的标题：“实二次域K=Q（√D）上，GL（2）自守表示与特定伽罗瓦表示对应关系的符号规律初步观察（D=。。。数据截取区间：p∈[2，5000]奇素数）”。标题下方，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几列数据。最左侧是素数p的值，从2开始（虽然讨论通常针对奇素数，但索菲亚坚持从2开始检查），一路向下，首到他们手动标注的、刚刚被工作站确认的某个数千以内的奇素数。每个素数p后面，跟着几列复杂的数值：一些是代数数域中的理想范数，一些是计算出的L-函数特殊值或周期积分的近似值，一些是p-adic伽罗瓦表示的弗罗贝尼乌斯迹的某种“归一化”结果，以及最关键的、用红色和蓝色荧光笔反复勾画的一列——一个简单的、非正即负的“+-”符号。

这张图表，是他们过去两年多心血的浓缩，也是他们之间分歧、争吵、合作、又陷入新困惑的无声见证。此刻，两人正死死盯着图表上被高亮标出的一段区域，从p=53开始，一首到最新的p=307，大约几十个素数。索菲亚的指尖有些颤抖，悬停在那些用红色记号笔圈出的、触目惊心的符号上。

“看这里，普拉提，看这里……”索菲亚的声音干涩，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沙哑，和一种强行压抑的激动，“53，负；59，负；61，负；67，负；73，负；79，负；83，负；89，负；97，负……”她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那些被他们称为“好素数”（Goodprimes）——即在该实二次域中分裂行为良好、且与所选伽罗瓦表示的ramification性质兼容的素数——无一例外，全部对应着一个刺眼的、用红色笔迹重重标出的负号（-）。

而旁边的、不符合“好素数”条件的其他素数，对应的符号则杂乱无章，正负皆有，看起来符合某种随机分布，正如朗兰兹对应中那些恼人的、难以控制的“非稳定”项所预期的那样。

“规律……太规律了。”普拉提·凯乐终于开口，打破了长达近半个小时的绝对沉默。他的声音比索菲亚更低，带着德国人特有的那种低沉共鸣，但此刻也因疲惫和某种正在滋生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他没有看索菲亚，依旧死死盯着那些负号，仿佛要将它们看穿，“从我们扩展计算范围开始，新算出来的每一个‘好素数’，都是负号。53到97，101到163，167到263……一首到最新的307。没有一个例外。”

他抬起头，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但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智光芒。“索菲亚，这不可能是巧合。统计上不可能。我们的样本量己经足够大，而且筛选条件明确。这更不可能是代码错误——我们分别用SageMath，PARIGP和Magma独立验算了三遍核心算法模块，甚至用你新写的那个Haskell符号计算脚本做了形式验证。结果完全一致。”

索菲亚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手指从图表上滑开，无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