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3年3月18日,凌晨2点17分,美国纽约,华尔街某高频交易公司地下数据中心。
警报声不再是通常的、有节奏的蜂鸣,而是撕裂耳膜般的、持续不断的凄厉尖啸。红色灯光以癫痫发作般的频率疯狂闪烁,将布满服务器机柜的冰冷空间映照得如同地狱血池。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某种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那是过载的电路板和熔断的保险丝在垂死挣扎。
年轻的华裔风控工程师李浩轩,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在布满报警信息的控制台前剧烈颤抖。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十几块监控屏幕上瀑布般倾泻的、鲜红的错误代码和崩溃日志。就在三分钟前,公司最核心的、号称“固若金汤、采用军事级加密”的实时资产定价与风险对冲模型服务器集群,毫无征兆地全线宕机。不是硬件故障,不是网络攻击——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DDoS或漏洞注入。系统日志显示,在宕机前的最后一毫秒,核心加密验证模块遭遇了无法理解的、海量的、来自看似合法内部服务的无效签名冲击。紧接着,用于保护核心交易密钥的硬件安全模块(HSM)发出了终极警报:私钥被暴力破解尝试触发自毁。然而,自毁程序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启动,整个系统的数字证书链就在瞬间被某种不可抵抗的力量“蒸发”了,仿佛支撑摩天大楼的钢筋在万分之一秒内化为齑粉。
“不……不可能……”李浩轩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2048位的RSA……怎么可能在几秒钟内……”他想起了西天前,从杭州传来的那条新闻,那个名为“玄灵三号”的怪物,在十五分钟内分解了百万位大整数。当时,首席安全官在紧急会议上嘶吼着“立刻启动最高级应急预案,全面迁移到后量子密码!”,但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还在为迁移成本和时间表扯皮,认为“量子威胁是未来的事,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李浩轩看着屏幕上代表公司全球资产净值的曲线,从十分钟前开始,它就像失去了地心引力一样,呈九十度角向下俯冲,无数异常交易指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风控阈值。他知道,公司完了。不,可能不止是公司。
同一时刻,瑞士苏黎世,某私人银行的金库级数字资产托管系统。
“先生!我们无法验证交易签名!所有通过旧有PGP和ECC加密的资产转移请求……全部显示签名有效,但来源无法确认!重复,无法确认!”安全主管的吼声带着哭腔,几乎要捏碎手中的卫星电话。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来自全球不同司法管辖区的、要求转移巨额加密资产(比特币、以太坊等,其底层签名算法同样基于椭圆曲线密码,在量子计算机面前同样脆弱)的指令。每一笔指令的数字签名都完美无瑕,通过了过去二十年坚不可摧的密码学验证。但现在,这些“完美”的签名,如同最恶毒的嘲讽。量子算力,让生成一个对应任意公钥的、可验证的有效签名,变得如同在沙滩上写下“1+1=2”一样简单。银行赖以生存的、基于“只有私钥持有者才能生成有效签名”的信任基石,在通用量子计算机的暴力之下,灰飞烟灭。数十亿,不,可能是数千亿的客户资产,正在通过无数条无法追溯、无法撤销的加密通道,无声无息地消失。银行的金库,大门洞开。
伦敦,某国军情六处(MI6)的绝密档案解密服务器。
刺耳的物理隔离网络入侵警报响彻地下堡垒。值班的特工脸色死灰,眼睁睁看着屏幕上,标记为“绝密·永久封存·仅限局长权限”的加密文件,一个个被自动解密程序打开、读取、然后通过某个未知的、深埋在系统底层多年的休眠数据渗出通道,打包、压缩、加密(用后量子算法?不,攻击者用了同样的旧算法,但密钥是刚被量子计算瞬间破解出来的),然后消失在浩瀚的互联网中。这些文件,时间跨度超过半个世纪,涉及全球最敏感的间谍行动、外交密约、颠覆计划、尖端武器参数……它们是历史的阴影,是权力的底牌,如今,在量子之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国家安全?不,这是国家机密的裸奔。世界各大情报机构的通信系统,无论多么复杂、多么层层嵌套的加密协议,只要其最底层依赖于那些己被破解的数学难题,就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在“玄灵”这类通用量子计算机掀起的海啸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吞噬、肢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