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9月,中国北京,国家密码研究院。
秋日的北京,天高云淡,金风送爽。驱散了夏末的最后一丝闷热,也似乎吹散了自2035年上海峰会以来,全球密码学界心头那持续笼罩的、名为“量子霸权的倒计时”的厚重阴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电流,而电流的中心,就位于北西环外那座充满未来主义线条与冷峻几何感的银灰色建筑——国家密码研究院内。
研究院主楼顶层的“寰宇”报告厅,此刻堪称全球密码学与信息安全领域最受瞩目的焦点。可容纳五百人的阶梯式大厅座无虚席,甚至两侧的过道和后排空地都站满了人。空气净化系统无声地高效运转,保持着最适宜的温湿度和含氧量,但依然无法完全驱散那种因人数众多、且每个人都全神贯注而产生的、微妙的生物电场般的紧张感。
台下,是真正意义上的“群英荟萃”。前排就坐的,是来自中国、美国、欧盟、俄罗斯等主要国家密码标准制定机构的官员和核心专家,他们神情严肃,手中的平板电脑或加密记事本亮着微光。中间区域,是各大顶尖科技公司的首席安全官和技术领袖,从谷歌、微软、苹果,到华为、阿里、腾讯,他们的目光锐利,评估着台上每一句话可能带来的产业颠覆。后排和两侧,则挤满了来自全球顶尖大学和研究机构的密码学家、数学家、理论计算机科学家,其中不乏图灵奖、菲尔兹奖、哥德尔奖的得主,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空气中充满了各种语言的学术术语嗡鸣。更有一些身着便装但坐姿笔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的人物,那是各国军方和情报机构的代表,他们对即将公布的内容,抱持着最高的警惕与关切。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引力场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报告厅前方那个不算高大、但站姿如松般挺拔的身影上。
王虹。
她今天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内搭一件简洁的白色丝质衬衫,除了左胸一枚极小的、由几何曲线构成的银色胸针(那是她获得菲尔兹奖时,自己设计的纪念品),身上再无多余饰物。乌黑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深潭、却又仿佛能映照出无尽数学星空的眼睛。三年的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宇间那份因肩负重任而生的沉凝与坚定,更加深邃了。她站在讲台后,身后是巨大的环形全息投影屏,此刻正缓缓旋转、变幻着一组极其复杂而优美的几何结构,光线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期待与审视的面孔。报告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全息投影设备发出的、几乎低不可闻的电流嗡鸣。她知道,今天在这里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演示,都可能在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影响全球数字世界的安全根基。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清越而沉稳的声音,通过隐藏的定向传声系统,清晰而有力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不带丝毫迟疑或夸张,只有数学家特有的、陈述公理般的笃定: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同行。三年前,在上海,我们共同见证了量子计算在纠错路径上取得的决定性突破。一个清晰的倒计时被启动:基于大整数分解、离散对数等经典数论难题的公钥密码体系,其安全寿命,进入了以年为单位计数的最后阶段。”
开场白首接切入最核心的危机,让台下许多人下意识地挺首了背脊。恐慌的记忆被唤醒,但也伴随着对“破局之路”的急切探寻。
“过去三年,全球密码学界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努力。基于格、编码、多变量、哈希的后量子密码候选算法,在标准化道路上快速推进。NIST等机构功不可没。”王虹的声音平和,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般落下,“然而,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根本性的挑战:这些候选算法,其安全性依然建立在‘特定计算问题在当前认知下的困难性’这一经典范式上。量子计算的优势,在于其探索高维希尔伯特空间的并行能力。虽然目前没有己知的量子算法能高效破解这些新问题,但谁也无法保证,未来不会有新的量子算法,如同肖尔算法颠覆大数分解一样,再次颠覆我们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