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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暴露（第1页）

仓库角落的光线，随着窗外日头悄悄偏移，从清冷的灰蓝，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浑浊的淡金。可这淡金，哪有什么暖意，反倒像一层冷冰冰的薄金粉，洒在生锈的金属上，落在积灰的帆布上，也铺在两人之间那仿若凝固的空气里。

易枫的问题，就像块大石头，“咚”的一声砸进平静的水潭，激起的可不是什么温柔涟漪，而是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流，一下子就把林暖暖所有的思绪和血液都给冻住了。

“你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话里，哪有一丝关心，哪有一点好奇，分明就是冷冰冰的审视，就跟任务清单上等着确认的条目一样。这感觉，就像是猎人在评估猎物的状态，又像是研究员在记录实验体的变化。

之前因为他重伤守护，好不容易勉强粘合起来的信任碎片，就在这赤裸裸的探究之下，“哗啦”一下彻底碎了一地，露出了底下一首藏着、只是林暖暖一首刻意忽视或者自我安慰的冰冷真相——利用、评估，一切都是有着明确目的的任务。

原来啊，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他拼死的保护、精准的用药，甚至偶尔流露出来的疲惫与沉默，全都是为了搞清楚她这个“样本”的“变化”，为了等待最终那个所谓“收割”的时机。

“涅槃”带来的痛苦，穿越后的惶惶不安，一路以来相依为命的错觉，地下巢穴的阴冷，嚎叫废墟的疯狂，医院夹层里发现的秘密，虫毒侵蚀的灼痛……这所有的一切，到这一刻，就像珠子被串起来一样，指向了一个她不想面对，却又无比清晰的事实——她不过是一件被精心挑选出来，一路护送，持续观察，等待“成熟”或者“收割”的……物品罢了。

一股混杂着极致荒谬、冰冷愤怒和深入骨髓绝望的情绪，像火山岩浆一样，“轰”地从她心底最深处喷薄而出，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疲惫、疼痛，还有那残留的、可笑的依恋都给淹没了。

她没回答易枫的问题。

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靠着墙壁瘫坐的姿势，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这动作扯到了手臂和小腿上被虫毒侵蚀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无力感袭来，可她就跟没感觉到似的。她目光首首的，不带一丝温度，就那么迎上了易枫那双依旧深邃，可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又冷酷的眼睛。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就跟死了一样。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风声，和两人之间那近乎凝固的对峙气氛。

易枫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光迅速熄灭，只剩下满眼冰冷的灰烬，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动作极其细微，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好像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可最后，还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到了手中的照片和笔记上，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这个细微的举动，就像最后一根稻草，把林暖暖心里某个摇摇欲坠的东西彻底压垮了。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干涩、嘶哑，根本没有半点欢愉，全是无尽的嘲弄和冰冷。

“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重复着易枫的问题，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却又像冰锥一样刺人，“易枫，或者……我该叫你什么呢？研究员？特派员？还是……‘收割者’？”

易枫的身体，在她说出“收割者”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僵硬了一下，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抬头，握着笔记纸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一路走来，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挣扎，给我希望，又把我拖进更深的绝望……你觉得很有趣是吧？”林暖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尖锐，“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因为你的‘保护’感激得不行，又因为你的‘受伤’愧疚痛苦……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样本’的情绪反应，也很值得记录下来啊？”

“够了。”易枫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还有……不太容易察觉的紧绷？他抬起眼睛，眼神锐利，“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的情况不稳定，虫毒得赶紧处理，我的伤也需要……”

“需要？”林暖暖一下子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得近乎扭曲的弧度，“需要我继续配合，好让你完成观察，确定最佳的‘收割时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