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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回廊（第1页）

泛黄的路线图在易枫指间被汗水微微浸湿，边缘模糊。上面简陋却精准的线条，指向三条街外那片被死亡浸透的区域。天光，透过车库入口缝隙渗入的，并非温暖的晨曦，而是一种浑浊的、掺杂着灰烬和尘埃的惨白。无名者所说的“迟钝”，也不过是相对而言。

易枫的状况比看上去更糟。强行站起后，腹部的绷带迅速被新鲜的血迹洇透，暗红像不祥的墨迹在灰白的布料上蔓延。他每走一步，身体都因剧痛而微微佝偻，额角的冷汗从未停止，呼吸短促而粗重，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眼神在虚弱之下，是钢铁般的、不容置疑的专注。

林暖暖跟在他身侧，几乎承担了他一半的重量。她的手臂因为支撑而酸痛，肺部在“涅槃”改造和剧烈消耗后，传来熟悉的、火辣辣的滞涩感，但尚在忍受范围。更让她心神紧绷的，是那种被无限放大的感知。随着他们靠近那片医院废墟，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灰尘和远处焦糊味，更有一股浓郁的、沉淀了经年累月的、混合了消毒水、药品、血腥以及更深层组织腐烂的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她的“场感”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也异常痛苦。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触须，从西面八方那些沉默的、残缺的建筑轮廓中延伸出来，轻轻拂过她的意识表层。那些“触须”传递回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死寂”，是沉淀的“痛苦”与“恐惧”，以及一些更加模糊、更加扭曲的、属于非人存在的“饥饿”与“茫然”。

无名者画的路线，避开了医院残破的主楼正面——那里如同巨兽张开、露出獠牙的巨口，黑洞洞的窗口后似乎有无数目光在窥伺。他们绕到侧后方，从一个半塌的、连接着后勤区域的矮墙缺口钻了进去。

内部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曾经洁白（或许曾经洁白）的走廊墙壁，布满了泼洒状的、早己氧化发黑的污迹，以及大片大片颜色诡异的霉斑，如同溃烂的皮肤。碎裂的瓷砖和倾倒的医疗器械、翻倒的担架车、散落的病历纸张，铺满了地面，每一步都踩在文明的残骸和死亡的遗迹上。应急灯早己熄灭，只有高窗外透入的惨白天光，勉强勾勒出走廊幽深而扭曲的轮廓。

空气比外面更加污浊、沉闷。那股腐烂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凝结成实体，黏腻地附着在鼻腔和喉咙深处。其中还混杂着一丝……甜腥？像是大量血液腐败后，与某些化学药剂混合产生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跟着我，别碰任何东西，别发出不必要的声响。”易枫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紧贴着墙壁阴影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掩的门。

林暖暖屏息凝神，努力将那些纷乱涌来的感知“噪音”压到最低，只专注于易枫的背影和他偶尔停顿的手势。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

按照路线图，他们需要穿过这条主走廊，进入西侧的楼梯间，下到地下二层。走廊很长，两侧的诊室和办公室门大多洞开或破损，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和杂乱。

走了大约二十米，易枫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林暖暖立刻僵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走廊中央，一个穿着破烂条纹病号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原地绕圈。它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咯咯”声。它没有注意到他们，或者说，它的“注意”方式，与活物完全不同。

徘徊者。对声音和光线敏感的低等感染者。

易枫打了个手势——绕行，从它侧后方、一堆翻倒的柜子阴影里穿过去。

他们像两只贴着墙壁爬行的壁虎，一点一点地挪动。林暖暖的“场感”清晰地捕捉到那个徘徊者散发出的、如同陈年沼泽般凝滞、空洞且充满混乱“回响”的意念。它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无穷无尽的、被束缚在原地、重复单调动作的……“存在”。

绕过它，继续前进。走廊里又陆续出现了几个类似的徘徊者，有的靠在墙角，有的趴在护士台上，动作都极其缓慢，如同坏掉的发条玩具。易枫总能提前发现，并找到最安全的路径避开。他对危险的嗅觉和对环境的利用，精准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