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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七零 糙汉老公是个恋爱脑17（第1页）

黑暗中，时间粘稠得像冷却的猪油，缓慢，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凝滞。沈屹背靠门板的剪影，是这片凝滞里唯一坚硬的棱角。苏晚躺在炕上，眼皮沉重，意识却像漂浮在冰水上的浮萍，清醒地感知着黑暗的每一丝流动，和他那边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刘大川那张阴鸷的脸，那丛诡异的褐色菌类，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记忆里，嘶嘶吐着信子。沈屹最后的五条“规定动作”，是冰冷的铁索，将她牢牢捆缚在这方寸之地，也捆缚在他用沉默和强悍划定的、名为“安全”的囚笼里。

囚笼。是的，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这个词的意味。从被他捡回来，到默认留下，再到此刻的警告和规划，他一首在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定义她的位置，划定她的活动范围。是保护，也是掌控。而她，在生存的重压下，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被安排，被庇护，哪怕这庇护带着如此鲜明的沈屹式的冷酷和独断。

不。苏晚在心里无声地、执拗地反驳。她不是藤蔓，不需要依附任何树干。她是苏晚，是从地狱里爬回来、手刃过仇敌的苏晚。即使在这个陌生的、冰冷的年代，即使身体孱弱，一无所有，她也不能，也不该，只是被动地等待命运的裁决，或一个男人的庇护。

沈屹的警告没错。刘大川是毒蛇，必须谨慎。但谨慎不代表束手待毙，躲藏不代表放弃挣扎。她需要更清晰的头脑，更隐蔽的手段，和……更坚实的立足点。

采药的路被刘大川暂时堵死。明面上，只能靠编筐挣工分。那点工分，换来的口粮，养活自己都勉强，何况还要负担沈屹养伤的营养。孙医生那条线，是暗线，可以用，但必须更隐秘，价值也需要最大化——不能只是换点粮食，得换更有用的东西，比如……信息？或者，孙医生那里可能有的、这个年代稀罕的玩意儿？

自留地……那几垄半死不活的青菜，是希望，也是讽刺。她需要更有效的方法，让它们活过来，长起来。或许，可以试着从系统那里，兑换点符合时代背景的、促进植物生长的知识或……极其微量的、伪装过的“肥料”？风险很高，但值得一试。

还有那丛蘑菇……刘大川认识，孙医生呢？如果那东西真的有用，甚至珍贵……一个大胆的念头再次浮现。能不能……利用刘大川的“认识”，反过来做点文章？比如，误导他？或者，通过孙医生，弄清那到底是什么，再决定如何处置？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危险，但若操作得当，或许能化险为夷，甚至……反将一军。

思绪在黑暗中无声地奔流，碰撞，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带着荆棘的计划轮廓。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也需要……沈屹那边，不能出任何岔子。他的伤，必须尽快好起来。他是盾，也是她目前唯一能借的“势”。

黑暗中，沈屹忽然动了。不是起身，而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是更长久的、极力放缓的呼吸。

他在忍痛。苏晚的心跟着那声闷哼抽紧。盘尼西林打完了，伤口愈合期的疼痛，加上白天的紧绷和此刻长时间的僵坐，肯定在折磨着他。

她几乎要起身，想去看看，哪怕只是递碗水。但身体刚一动，又停住。想起他划下的界限，想起他那种拒绝任何“软弱”示人的姿态。此刻过去，恐怕只会让他更加戒备，甚至恼怒。

最终，她只是更安静地躺着，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假装沉睡。耳朵却捕捉着他每一丝克制的声响，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估算着他的忍耐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沈屹那边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只是那悠长里，依旧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睡着了？还是只是假寐？

苏晚不敢确定。但她自己，在纷乱的思绪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双重夹击下，意识终于渐渐模糊，沉入一片光怪陆离、却总算降临的黑暗深渊。

梦里没有侯府的朱门，没有晚来香的金匾，只有无边无际的田野，沉重的背篓，冰冷刺骨的井水，沈屹染血的伤口，刘大川阴鸷的笑脸，还有那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诡异的褐色菌类……最后，所有画面破碎，凝聚成沈屹那双深不见底、沉默注视着她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