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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九三八20（第1页）

号角声突然在雨里炸开，悠长而急促，是拔营的信号。沈烈最后看了眼地图，将其折好揣进怀里，抓起靠在墙角的步枪，掀帘走进雨幕。

队伍像一条灰绿色的长龙，缓缓钻进茫茫雨雾，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移动。军靴踩在泥泞里的闷响、马蹄踏过水洼的溅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在雨里交织成一片，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

骡车上，林秀把沈烈给的匕首插进靴筒，又摸了摸药箱侧袋里的压缩饼干，忽然轻轻笑了。

那山神庙里未必真有什么老和尚，二连的人也未必能时时跟上，但这些细密的嘱咐像层薄棉被，裹着人心头的慌，让人踏实。

雨幕把天地糊成一片，前路被浓绿的青纱帐遮得严严实实。林秀低头整理着药箱，听见小周在哼家乡的小调，调子有些跑，却透着股活泛的劲儿。

她抬头望向雨幕深处，车轱辘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她伸手扶住药箱，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里却暖烘烘的。

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这是属于土地的味道。无论是奔向黑风口的沈烈，还是去往三连的她，脚下踩着的都是同一片土地。这就够了。

玉米叶的锯齿刮过袖口，留下细碎的红痕。林秀拎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箱角磨掉漆的地方——那是上次在煤矿救人时，被掉落的石块砸的。沈烈当时还取笑她“药箱比命金贵”，转头却找铁匠给药箱加了层铁皮。

“林护士，你听。”小周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发颤。

林秀立刻矮身躲在玉米秆后，屏住呼吸。一阵皮鞋踩过枯叶的声响由远及近，夹杂着生硬的中文：“搜！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沈烈的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是鬼子的声音。林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摸向靴筒里的匕首——沈烈给的那把，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是他亲手缠的，说“握得稳才能救命”。

她示意小周往深处挪，自己则悄悄探出头。只见三个鬼子端着枪，正踢踹着路边的柴草堆，领头的那个刀疤脸，腰间挂着颗手榴弹，眼神狠戾得像条饿狼。

“头，刚才好像有动静往这边来了。”一个瘦高个鬼子哈着腰道，“要不要放条狗？”

刀疤脸啐了口唾沫：“放个屁！沈烈那伙人精得很，狗一叫就打草惊蛇了。给我搜！搜到那个女的，赏大洋！”

林秀心里一凛——他们在找自己。她拽着小周往玉米地更密的地方钻，脚下不小心踢到块石头，“咚”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在那边！”刀疤脸立刻端枪冲过来，“抓住她！”

林秀拉着小周在青纱帐里狂奔，玉米秆被撞得噼里啪啦倒了一片，叶片的锯齿刮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有条窄窄的田埂，仅容一人通过，立刻拽着小周拐了过去。身后“嗖嗖”的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粗壮的玉米秆上，溅起细碎的绿沫，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快！进前面的草棚！”林秀的声音因为奔跑变得急促，她认出那是看田人搭的简陋棚子，秸秆编的顶，西面漏风，里面堆着半棚干草，勉强能藏下两人。

她们猫着腰钻进去，刚把自己埋进干草堆，就听见棚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刀疤脸的嘶吼近在咫尺：“肯定藏这儿了！给我搜！翻仔细点，草堆里都扒开看看！”

干草被粗暴地扯开，“哗哗”作响，带着泥土的草屑扑了林秀一脸。她死死攥着沈烈给的那把匕首，刀柄上的“烈”字硌着掌心，沈烈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不到万不得己别用，但真到份上，也别手软”。小周在她身边吓得发抖，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就在刀疤脸的手快要扒到她们藏身的草堆时，棚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响，紧接着是鬼子凄厉的惨叫，混着“砰砰”的枪托砸击声。林秀的心猛地一提，扒开草缝往外看——

沈烈！

他穿着沾满泥污的军装，左臂的绷带己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却依旧稳稳地举着枪，枪托砸在最后一个鬼子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解决完敌人，他才喘着气转身，目光精准地扫向草棚，声音带着刚经历过厮杀的沙哑：“林护士，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