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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民国18（第1页）

“谁在那？！”张副官的怒吼声响起，“给我追！抓活的！”

士兵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像潮水似的漫过后巷。仓库里只剩下两个守卫，正背对着侧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林秀趁机推开门，像只灵巧的猫蹿了进去，布鞋踩在木屑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仓库里弥漫着鱼腥和霉味，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麻袋，上面印着“英商洋行”的字样。林秀首奔西北角的老秤，那是杆掉了漆的红木秤，秤砣是黄铜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恒昌”两个字。

手指刚碰到秤砣，身后就传来一声厉喝：“抓住她！”

是张副官！他竟然没追出去，留了个心眼躲在柱子后面！

林秀的心跳差点停了，手指飞快地按了三下秤砣。暗格“咔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的油布包——正是他们藏名册的包裹，上面还印着印刷坊的标记。她伸手去拿时，手腕突然被抓住了，张副官的手像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林小姐，别来无恙啊。”张副官的三角眼里闪着狠光，嘴角挂着狞笑，“顾少爷跑了，你以为你还能跑掉？实话告诉你，就算找不到名册，抓了你这个‘乱党’，也能向师长交差！”

林秀的另一只手摸到靴筒里的匕首，猛地出，反手刺向张副官的胳膊。匕首很锋利，没费多少劲就扎进了肉里，“噗嗤”一声，血瞬间涌了出来。张妈疼得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着流血的胳膊在地上打滚。

林秀趁机抓起名册，转身就往仓库后门跑。油布包很沉，硌得她胳膊生疼，却不敢放慢脚步。

“开枪！给我开枪！”张副官捂着胳膊嘶吼，声音像被踩住的猫，“打死这个乱党！出了事我担着！”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仓库的木柱上，溅起的木屑像针扎在脸上。

林秀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慌乱中竟忘了自己还穿着高跟鞋——换男装时太急，竟没来得及换鞋。鞋跟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像在敲着催命鼓。

跑到后门时，林秀忽然愣住了——灰布衫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举着扁担跟西五个士兵缠斗。他的肩膀上己经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灰布衫，像朵绽开的红蔷薇，可他还是死死地挡在门口，扁担挥舞得虎虎生风。

“快走！”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管我！”

林秀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糊住了视线。她知道不能犹豫，咬着牙冲过他身边，冲出仓库后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扁担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士兵的欢呼和灰布衫男人压抑的痛呼。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攥紧怀里的名册，油布被血渍浸得发沉——是刚才冲过灰布衫男人身边时，蹭到的他肩上的血。

夜色浓稠如墨，码头的风裹挟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吹得她眼睛生疼。她不敢停，沿着海岸线往法国领事馆的方向跑，高跟鞋的鞋跟不知何时断了一只，跑起来一瘸一拐，脚踝处火辣辣地疼。

租界的界碑在黑暗中像座沉默的石碑，巡捕房的灯光在远处闪着昏黄的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巡捕正举着枪巡逻，看到林秀时，立刻端起枪喝问：“站住！干什么的？深更半夜在码头跑什么？”

林秀举起手里的油布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我要见法国领事，我有顾晏少爷的信物！他说领事看到这个会明白的！”她拽开领口的银质领针，月光下，蔷薇花的纹路清晰可见。

巡捕显然认识“顾晏”这个名字，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收起枪：“跟我们来。领事今晚正好在领事馆加班。”

法国领事馆的灯火像座孤岛，在租界的夜色里亮着。领事是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人，名叫皮埃尔，看到林秀手里的领针时，蓝眼睛里立刻露出惊讶：“你是顾的朋友？”他操着生硬的中文，指节在领针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在柏林时买的，说要送给最重要的人。”

林秀的喉咙哽了一下，把油布包递过去：“这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顾晏说只有您能保管。”

皮埃尔打开油布包，看到名册时，脸色立刻凝重起来，飞快地用法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的秘书赶紧点头，把名册锁进了保险柜。“放心，”皮埃尔拍了拍林秀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很暖，“这里很安全，张副官的人不敢进租界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