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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民国14（第1页）

顾府的书房总弥漫着股陈旧的檀香，混着雪茄的烟味，像层化不开的阴霾。顾晏站在紫檀木书桌前，看着父亲手里那把锃亮的匕首——是德国军校的毕业礼物，父亲曾说“军人的刀该对着敌人”，此刻却被他攥得指节发白。

“你当真要跟那些乱党混在一起？”顾师长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还冷，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寒光扫过顾晏的脸，“为了个丫头片子，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

顾晏挺首脊梁，军靴踩在地板上没发一声。左臂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纱布下的血渍怕是又洇开了，可他脸上没露半分怯意：“她们不是乱党，是想让这世道变好的人。”

“变好？”顾师长猛地将匕首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你以为印几张破纸就能变天？我告诉你，这天下终究是枪杆子说了算！”他指着墙上的地图，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这通商口岸，洋人在租界里作威作福，军阀在城外抢地盘，那些学生的空想，顶个屁用！”

“至少他们敢想。”顾晏迎上父亲的目光，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顺从，“而您只会用刀和枪，把所有不顺眼的都砍掉。”

“放肆！”顾师长扬手就要打，却在看到儿子胳膊上的纱布时顿住了。那伤口是他亲手用马鞭抽的，此刻在灯光下瞧着，竟有些刺眼。他猛地收回手，转身背对着顾晏，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你母亲走得早，我把你从德国接回来，不是让你跟我作对的。”

提到母亲，顾晏的喉结动了动。他记得母亲总爱在窗台上摆蔷薇，说那花虽娇弱，却有股韧劲儿。临终前她拉着他的手说：“阿晏，别学你父亲动刀动枪，要做个心里有光的人。”

“我没跟您作对。”他的声音软了些，“我只是想做对的事。”

书房的挂钟“当”地敲了十下，沉闷的声响在寂静里荡开。顾师长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扔在顾晏面前：“这是去法国的船票，后天出发。你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再管这的事。”

顾晏拿起船票，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票面上的日期红得刺眼，像滴凝固的血。“您这是在赶我走？”

“是保你命！”顾师长的声音发颤，“王司令己经联合了其他几个军阀，就等着抓我的把柄。你留在这，只会被他们当枪使！”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阿晏，算父亲求你，走行不行？”

顾晏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个在他记忆里永远威严的男人，此刻竟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可他脑海里立刻闪过林秀在刑场上的样子——光着脚，攥着银哨，眼里的光比阳光还烈。

“我不走。”他把船票放回桌上，声音坚定，“要走一起走，您把兵权交出来，我们去法国种葡萄，像母亲生前希望的那样。”

“不可能！”顾师长猛地拍桌，眼里的脆弱瞬间被戾气取代，“这兵权是我拿命换来的，凭什么交出去？你想都别想！”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副官端着夜宵进来，见这架势，吓得差点把托盘摔了。“师……师长，夜宵来了。”

顾师长挥了挥手，语气烦躁：“拿走！”

副官刚要退出去，顾晏忽然开口：“等等，把这个交给林小姐。”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蔷薇胸针，银质的花瓣上镶着细小的蓝宝石，是他下午让洋货店掌柜加急做的。

副官接过盒子，偷偷看了眼顾师长的脸色，见他没反对，赶紧溜了出去。

书房里又陷入死寂，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像在倒数。顾晏知道，父亲不会真的放他走，刚才的恳求不过是缓兵之计。他摸了摸腰间的枪——是母亲留下的小手枪，子弹早就上了膛。

“您要是非要动她们，就先打死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决绝。

顾师长盯着他，眼里的怒火慢慢变成了失望，最后只剩下片冰冷的死寂。“好，好得很。”他拿起桌上的匕首，转身走向里间，“你就在这等着，看看是你的丫头片子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门被关上的瞬间，顾晏靠在书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左臂的伤口疼得厉害，他却顾不上，只是从怀里掏出那片枫叶，借着灯光看着上面的红点——像母亲窗台上的蔷薇，在暗夜里倔强地红着。

与此同时，印刷坊的灯还亮着。林秀看着副官送来的胸针，指尖抚过蓝宝石的花瓣，忽然觉得心口发慌。“他让你带什么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