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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九二五13（第1页）

离庙会还有两天，码头的喧嚣里己经掺了些雀跃的甜味。林秀抱着账本走过栈桥区时，听见搬运工们在打赌——张二哥说今年的糖画师傅能画出整只凤凰，李大哥偏说去年见过他画的龙更威风，争执声混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像首乱糟糟却热闹的歌。她低头抿嘴笑，指尖无意识地着脖子上的铜哨，那是陆骁昨天让人送来的，比之前的更小巧些，哨身上还刻了朵极小的栀子花。

“秀丫头，发什么呆呢？”王老头挑着货郎担从旁边经过，竹筐里的线轴叮当作响，“刚进了批新丝线，孔雀蓝的，给你留了两轴，配你那件月白衫子正好。”

林秀回过神，赶紧帮他扶了扶快歪的担子：“王爷爷，您怎么还跑这么勤？斧头帮的人没再来找事吧？”

“没啦没啦，”王老头笑得满脸褶子，“有陆爷在，他们敢来？再说了，庙会快到了，得多备点针线，姑娘们都要做新帕子呢。”他往林秀手里塞了个纸包，“刚买的桂花糕，热乎的，垫垫肚子。”

谢过王老头，林秀捧着温热的纸包往仓库走，桂花的甜香钻进鼻子，让她想起陆骁说“来接你”时的样子。那天他站在夕阳里，玄色短褂的边角被风吹得扬起，眼神亮得像淬了光，她当时只顾着点头，连句“好”都说得磕磕绊绊。

仓库里的账本还摊在桌上，可她看着那些数字，心思却飘到了庙会的长街。听说今年的灯会延了半条街，有从苏州来的灯匠扎了“八仙过海”的灯组，还有人说会有舞龙队从码头一首舞到街口。她拿出铅笔，在账本的空白页画起来：先画个圆灯笼，再添几笔流苏，画到灯穗时，笔尖顿了顿，竟画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玄色短褂，正抬手帮她扶着被风吹歪的灯笼杆。

“咳咳。”

林秀吓了一跳，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黑点。抬头见陆骁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嘴角噙着点笑意：“在画什么？这么专心。”

她慌忙把账本合上，脸颊发烫：“没、没什么，随便画画。”

陆骁也不追问，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刚从城南老字号买的杏仁酥，比桂花糕耐放，庙会那天带着吃。”他的目光扫过账本上没来得及遮住的小黑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在想庙会的事？”

“嗯，”林秀小声应着，偷偷掀开油纸包，杏仁的清香混着纸的草木味，让人心里发暖，“听说有舞龙队？”

“不止，”陆骁靠在桌沿，指尖敲着桌面，“还有皮影戏，师傅是从河北请来的，据说能演《白蛇传》。对了，灯会上有猜谜摊，猜中了能领银锁，我让人提前去看过，谜语都不难。”

他说得细致，连猜谜摊的位置在街口第三棵老槐树下都讲了，林秀听得眼睛发亮，像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那……要不要提前准备点零钱？听说还有卖糖画的。”

“不用，”陆骁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给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锃亮的银元，还有十几个铜板，“够你买三串糖葫芦，两盒糖画，再加上一碗杏仁豆腐。”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人在猜谜摊旁留了个位置，到时候你要是猜不出来，就往东边看，我在那儿等着。”

林秀捏着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像被杏仁酥填满了，又甜又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前几天缝的，给您。”

是个玄色的扇套，边角绣了圈极细的云纹，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陆骁接过来，指尖抚过细腻的针脚，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你绣的？”

“嗯，看您总带着扇子，怕磨坏了扇骨。”林秀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要是不喜欢……”

“喜欢。”陆骁打断她，把扇套往腰间一系，正好配他的短褂，“很合适。”

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两人走到门口一看，原来是舞龙队提前来彩排了。十二条汉子举着布龙，龙头足有半人高，缀着金箔，在夕阳下闪得人睁不开眼。鼓点声“咚咚”地敲起来，龙身跟着摆动，时而盘旋成圈，时而俯冲下来，吓得围观的孩子们尖叫着跑开，又笑着跑回来。

“他们在试灯呢，”陆骁指着龙头上的灯泡，“今晚通了电，夜里看更威风。”

林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龙头嘴里藏着盏小灯，亮起来时像只圆睁的眼睛。她忽然想起昨晚阿力说的话——斧头帮的人最近在码头边缘转悠，怕是想在庙会搞事。可看着眼前的热闹，看着陆骁笃定的眼神，她忽然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