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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九二五7（第1页）

阁楼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陆骁和林秀。阳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扬起细小的尘埃。

“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是你的人？”林秀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点别扭。

“不然怎么救你？”陆骁收起枪，走到草堆边坐下，牵动了伤口，疼得皱了皱眉，“难道要我说，我跟你没关系，只是路过顺手救你？”

林秀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去收拾地上的东西，耳根却悄悄红了。

陆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老王头那边，我己经让人警告过了，他不敢再掺东西。你要是还想卖烟，我让弟兄们给你找个靠谱的货源。”

林秀的动作顿了顿：“不用了。”

“又跟我客气？”

“不是客气。”她转过身，看着他，“我想好了，不做烟生意了。”

陆骁愣了愣：“不做烟生意，你做什么？”

“码头的搬运工缺个人记账，我想去试试。”林秀的眼神很亮，“虽然累点，但挣的是干净钱。”

陆骁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阁楼都亮堂了些。他笑了笑：“也好。记账总比风吹日晒强。”

他从怀里摸出个玉佩，扔给林秀：“拿着这个，去找工头张老三，他会给你安排的。”

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面刻着个简单的“陆”字，摸起来很温润。林秀捏着玉佩，犹豫了一下：“这太贵重了……”

“就当是谢你昨晚救我。”陆骁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再推托，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朋友？林秀看着他嘴角的笑，心里忽然有点异样。她把玉佩揣进怀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骁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觉得这野玫瑰终于有了点柔软的样子。他靠在草堆上，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竟少了几分平时的狠戾，多了点温和。

阁楼外，码头的喧嚣渐渐传来，夹杂着轮船的鸣笛和搬运工的号子。林秀看着窗外，手里捏着那枚玉佩，忽然觉得，或许这码头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至少，现在有个人，愿意把她当朋友。

林秀去码头记账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身。她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把陆骁给的那枚玉佩用红绳系了，贴身藏在衣领里，冰凉的玉面贴着心口，倒像是多了个无声的依仗。

工头张老三是个络腮胡的糙汉，见陆骁的人亲自送她来，眼里虽有诧异，却没多问，只把一本磨得起了毛边的账本扔给她：“丫头，记清楚了，谁搬了多少货，卸了几船，一文钱都不能差。”

“哎，知道了张叔。”林秀接过账本，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里反倒踏实。比起卖烟时看人脸色，记账这活虽枯燥，却凭着实打实的笔墨说话，不用揣度谁的心思。

码头的活计从清晨忙到日暮。扛大包的搬运工赤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在日头下泛着油光，号子声此起彼伏；卸货的脚夫穿梭在轮船与仓库间，独轮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林秀坐在仓库门口的长凳上，笔尖在账本上飞快游走，偶尔抬头核对手腕上磨得发亮的旧怀表——那是她爹留下的，走时还算准。

“秀丫头，给口水喝！”一个满脸是汗的搬运工冲她喊，手里还攥着半截窝头。

林秀放下笔，提起旁边的粗瓷大壶，给他倒了碗凉茶。“李大哥，今天卸了三船洋布，都记上了。”

“辛苦你了！”李大哥灌了口茶，抹了把嘴，“这账记在你手里，我们放心！”

正说着，就见几个穿着绸缎衫的人往仓库这边走，为首的是个矮胖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串佛珠，正是洋行新派来的管事，姓黄。他路过林秀的账桌时，脚步顿了顿，三角眼在她脸上溜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

“这就是陆骁塞进来的丫头？”黄管事嗤笑一声，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玻璃，“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账算得怎么样。”

林秀没抬头，继续在账本上勾画：“黄管事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黄管事伸手就要去翻账本，“就是想看看，青帮的人记的账，有没有猫腻。”

林秀猛地按住账本，抬头时眼里带了点冷意：“账本是码头的公账，张叔和各位工友都看着，有没有猫腻，黄管事可以问他们。”

她的眼神太亮，像淬了码头的晨光，黄管事的手僵在半空，竟莫名有点发怵。旁边的随从赶紧打圆场：“黄爷，跟个丫头计较什么，咱们还有正事呢。”

黄管事悻悻地收回手，临走前还不忘撂下句狠话：“哼，别以为有陆骁撑腰就能胡来，仔细点你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