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心里乱糟糟的。文件找回来大半,算是好事,可那消失的几页核心内容,还有从密道逃出去的络腮胡,像两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忽然想起张婆子刚才的话——“给我那病秧子儿子治病”。又想起春桃哭着说“抓了我娘”。这些人,固然有错,可背后似乎还牵着更复杂的网,像一张无形的手,把这些原本平凡的人,都卷进了这场凶险的漩涡里。
那老夫人呢?她到底知不知情?是被利用了,还是……
林秀不敢再想下去。
风从密道里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欲坠。沈玉衡让人守住密道入口,又吩咐小厮将张婆子和春桃带去柴房看管,自己则捧着那箱文件,站在月光下,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林秀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侯府的夜晚,比她刚进府时感受到的任何寒意都要冷。它不仅藏着规矩和算计,还藏着刀光剑影,藏着人命如草芥的残酷。
而她这颗无意间掉进来的石子,己经彻底搅乱了这潭浑水,再也回不去了。
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眼底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她都得撑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刚刚对她说“太冒险了”的人。
沈玉衡让人将柴房严加看管,又派了两个小厮守在密道入口,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折返书房。林秀亦步亦趋地跟着,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你先回去休息。”沈玉衡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这里的事,不用你掺和了。”
林秀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沾了血渍的衣袖上,那抹暗红像朵不祥的花。“我不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执拗,“那些人跑了,说不定还会回来。多个人,多双眼睛。”
沈玉衡皱眉:“密道里不知道有多少机关,太危险。”
“下午春桃画的地图,我记下来了。”林秀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是她凭着记忆临摹的密道简图,“翻板在第三段石阶后,流沙在转角处……我能帮上忙。”
她的手指在“流沙”二字上轻轻点了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刚才砸灯笼的后怕还没散去,可看着沈玉衡眼底的沉郁,她莫名觉得,不能就这么躲开。
沈玉衡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又看了看林秀眼里的执拗,终是叹了口气:“跟着我,别乱跑。”
密道里比想象中更黑,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发出“嘀嗒”声,像有人在暗处数着心跳。沈玉衡提着一盏防风灯走在最前面,软剑握在手里,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林秀攥着那把沈玉衡塞给她的匕首,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这里的石阶松动,小心。”沈玉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密道里荡出微弱的回音。
林秀应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脚下。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稍不留意就会滑倒。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岔路,左边的通道透着股更浓的霉味,右边则隐约传来风声。
“往哪边走?”林秀轻声问。
沈玉衡蹲下身,借着灯光查看地面——右边的通道口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沾着些新鲜的泥土,和络腮胡靴子上的泥渍一模一样。“右边。”
刚拐过弯,林秀忽然想起春桃地图上的标记,急忙拉住沈玉衡的衣袖:“等等!前面三步有翻板!”
沈玉衡立刻停住脚步,用剑尖在前方探了探。果然,第三步的石板比周围的要薄一些,边缘还留着细微的缝隙。他示意林秀退后,自己则用剑挑起一块石头,猛地掷了过去。只听“哐当”一声,石板翻转,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冷风从洞里涌上来,带着股铁锈味。
“多谢。”沈玉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林秀摇摇头,心还在怦怦首跳。若不是春桃那张地图,此刻掉进洞里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绕过翻板,密道渐渐宽敞了些,风声也越来越清晰。又走了片刻,前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像只窥视的眼睛。沈玉衡示意林秀噤声,两人放慢脚步,借着石壁的阴影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