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子刚好来锁门,见她蹲在地上,不仅没问,反而骂道:“又想装死偷懒?我告诉你,今天的数要是不够,明天的米汤也别想喝!”
林秀咬着唇,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老妈子“哼”了一声,“哐当”锁上门走了。
柴房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林秀靠在柴堆上,脚背上的疼一阵比一阵厉害,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委屈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忍不住红了眼。
她想家了。想通州乡下的阿娘,想家里那只总蹭她裤腿的老黄狗,想灶台上飘着的玉米粥香味……在这里,她像个多余的人,连疼都只能自己忍着。
就在她抱着膝盖掉眼泪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谁?”林秀吓了一跳,警惕地抬起头。这时候会是谁?
门外没应声,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摆弄锁。片刻后,“咔哒”一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昏黄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沈玉衡。
他怎么会来这里?
沈玉衡穿着件深色的棉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少了白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可那眼神依旧带着审视,让林秀浑身不自在。
她慌忙想站起来行礼,可脚一沾地就疼得差点摔倒,只能狼狈地半蹲在地上,低下头:“三、三公子……”
沈玉衡的目光扫过她红肿的脚背,又落在她掌心那些磨破的水泡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昨晚处理完公务,回房时路过柴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当时没在意,可今天下午听张婆子说,这丫鬟劈柴时砸伤了脚,还在硬撑,不知怎么就走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这又是她的把戏——故意弄伤自己,好让他心软。可此刻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还有那双布满裂口和水泡的手,心里竟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劈够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听不出情绪。
“还、还没……”林秀的声音有点发颤,“奴婢会尽快劈够的,不、不会耽误……”
沈玉衡没说话,转身从门外拎进来一个食盒,放在地上,推到她面前。
“什么?”林秀愣住了。
“打开。”
她迟疑着伸出手,解开食盒的搭扣。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小碟酱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她肚子更饿了。
林秀懵了。三公子这是……给她送吃的?
她抬头看向沈玉衡,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沈玉衡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墙角那堆劈了一半的木柴,语气淡淡的:“府里的规矩,不能苛待下人。你伤了脚,总不能饿着干活。”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林秀心里清楚,侯府里苛待下人的事多了去了,哪有主子亲自给丫鬟送粥的道理?
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沈玉衡挺首的背影,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他是不是……不那么讨厌她了?
“谢、谢谢公子……”她小声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沈玉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就要走。
“公子!”林秀忽然鼓起勇气叫住他。
沈玉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秀咬了咬唇,指了指墙角那堆木柴,小声说:“奴婢……奴婢会尽快劈完的,不会让公子失望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或许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在偷懒,或许是……想让他对自己改观一点点。
沈玉衡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依旧清丽,只是瘦了些,下巴尖得有点硌人,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落了星光,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和委屈,多了点倔强的东西。
他心里忽然一动。
这双眼睛……好像真的和他想的不一样。
可这点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必急。”他丢下三个字,转身走出柴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咔哒”一声锁上了,柴房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只有那碗粥还散发着热气和香气。
林秀坐在地上,看着那碗粥,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点突如其来的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熨帖得让她想哭。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连那碟酱菜都觉得格外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