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一切阻碍。
在信号塔被摧毁后江城的反攻作战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失去了统一意志的感染者从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退化成了一盘散沙,它们的威胁性急剧下降不再是战术上的对手,而更像是城市肌体上需要被清除的混乱而致命的癌细胞。
孙屹川的钢铁洪流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而冷酷沿着城市的动脉,一路向着心脏地带——市中心挺进。
推进的速度远超预期。
沿途的抵抗微弱而混乱,装甲部队甚至不需要主炮开火,车载的重机枪和步战车的30毫米机关炮就足以撕碎任何敢于拦路的感染者群体。步兵们跟在战车后面系统地清理着街道两旁的建筑,解救被困的幸存者整个过程高效得像是一场武装演习。
然而随着部队越来越接近城市的繁华核心,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开始笼罩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这不是因为战斗的激烈恰恰相反,是因为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二队报告,己抵达江汉路步行街,未发现大规模敌人,但这里情况不对劲。”通讯频道里,一名连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
龙啸坐在一辆指挥型步战车里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眉头紧紧锁起。
江汉路曾是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灯的霓虹心脏。而此刻画面中的景象却让这位铁血军人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街道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游荡的感染者,也没有任何枪声。但街道两旁原本用来悬挂广告牌的华美路灯,此刻却成了最恐怖的绞刑架。
每一根路灯上都用粗大的铁链,吊着一具或几具人类的尸体。
他们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幸存者。
有的尸体还很“新鲜”,显然是近几天才被吊上去的,身上满是挣扎留下的伤痕和血污;有的则己经高度腐烂,被乌鸦和变异的飞虫啃食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挂在骨架上的残破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跳着一曲无声的死亡之舞。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悬挂着仿佛是一场献祭给恶魔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盛大展览。这些变异的怪物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向这个世界炫耀它们的残暴,享受着折磨同类的。
当龙啸的先头部队真正抵达这条街道时,现实的冲击远比屏幕上的画面更加震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与“天罚”过后那股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末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士兵,在看到一个路灯上吊着的小孩尸体时,再也无法抑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他猛地冲到路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那具小小的身体上还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只是此刻己经沾满了干涸的血污,裙摆在风中摆动,像一只断了线的蝴蝶。
“振作点,新兵!”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士官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地说道,“别把眼睛挪开,看清楚!把这幅景象刻进你的骨头里!这就是我们战斗的理由!我们晚到一分钟就可能会有多一个这样的孩子挂在上面!”
老士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没有哭只有如同实质般的愤怒和杀意。他转过身对着所有被眼前景象震慑住的士兵们怒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通讯兵,立刻联系后方工程队!其他人警戒!把我们的同胞,把他们都放下来!让他们安息!”
士兵们从震惊中惊醒,脸上浮现出同样的悲愤。他们动作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从路灯上解下。他们尽力保持着尸体的完整,用随身携带的军用雨披轻轻包裹住,然后整齐地摆放在路边的人行道上。
没有哭声,没有哀悼,只有液压剪剪断金属链条时清脆的“咔嚓”声,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这无声的仪式,充满了庄严肃穆的悲壮。每一个士兵在包裹尸体时都会默默地为他们整理好衣物,合上那双永远凝固着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就在他们清理尸体的时候一阵微弱的、仿佛铁链拖地的声音从街角的一家百货公司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