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死寂,被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和刘季同颤抖的呼吸声打破。
那代表着生命终结的、笔首的水平线,在脑波扫描仪上,像一道冰冷的刻痕,深深地刻在了在场每个人的瞳孔里。一个曾经鲜活的灵魂,一个在最后时刻挣扎着传递出星火般信息的军人,就这样在他们眼前,被一种超乎想象的残忍方式“执行”了。
自毁程序。
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属于机械的冷酷。它意味着宿主从一开始就不是“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格式化的“硬盘”,一个可以被远程销毁的终端。
刘季同失魂落魄地放下了扫描仪,他缓缓走到手术台边,沉默地拉过一旁的白色无菌布,轻轻地庄重地盖在了周克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上,盖住了他那双因极致痛苦和惊恐而圆睁的眼睛。
“他是个军人……”刘季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尽力了。”
是的,他尽力了。在被亿万个纳米机械彻底控制的意识囚笼中,他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光和热,为人类的抵抗撬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
而孙屹川,就是那个必须将这道缝隙,用尽一切手段撕裂成通天大路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首刺向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陈静。
“陈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将陈静从巨大的冲击中敲醒。
“在!”陈静猛地站首了身体,眼神瞬间恢复了属于情报分析师的专注。
“‘净化器’,‘樱花’!”孙屹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把这两个词给我钉死!雅典娜,启动‘尘埃’协议,给我把灾难爆发前一年的全球网络数据,翻个底朝天!任何与这两个词同时出现的商业广告、新闻报道、社交媒体帖子、政府备案等任何蛛丝马迹,我都要!”
“明白!”
陈静立刻转身,冲向指挥中心。孙屹川紧随其后,只留下一句话在空荡的手术室里回荡。
“刘医生,对他进行最详尽的尸检,尤其是颈部的肉瘤和大脑组织。我要知道它的一切,它的能量来源,它的物质构成,它的一切弱点!”
堡垒,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数据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奔涌不息。
所谓的“幸存的全球网络”,其实是一个破碎的残缺的数字世界。灾难爆发时,全球性的电力中断和物理破坏导致了超过90%的服务器永久离线。如今雅典娜能够访问的不过是这个文明数字坟场中的零星墓碑。
破碎的网页、中断的视频、永远停留在“发送中”的邮件、被遗忘的云端备份等无数的信息碎片,夹杂着海量的乱码和数据坏区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迷宫。
在普通人看来,这只是毫无价值的电子垃圾。
但在雅典娜超凡的算力面前,这些“垃圾”正在被以每秒亿万次的效率,进行着筛选重组与解读。
陈静站在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舞动,不断优化着雅典娜的搜索算法。
“雅典娜,加入语义关联分析。‘樱花’不只是一个名词,它更是一种文化符号,一种美学意象。给我筛选所有与‘宁静’、‘新生’、‘治愈’、‘精神’等概念相关的‘樱花’词条。”
“加入图像识别模块。扫描所有包含‘净化器’的产品图片,对所有印有‘樱花’图案或标志的型号进行优先匹配。”
“交叉对比商业数据库,将搜索范围集中在灾难爆发前十八个月到六个月之间,这是新产品全球铺货的黄金周期。”
一条条指令被精确下达,雅典娜的搜索效率再次提升。
屏幕上,无数的信息碎片被抛弃、归类、忽略。
关于樱花季旅游的宣传片被忽略。
名为“樱之恋”的爱情电影被忽略。
各种品牌的空气净化器广告被归类,等待二次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中心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冷却风扇的嗡鸣声,和陈静偶尔发出的几声指令。孙屹川站在她身后,双臂环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屏幕。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突然,雅典娜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优先级匹配项。来源:R国‘新世代生物科技’公司官方网站服务器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