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屹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中庭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德福的心上。
通知。
这个词,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它代表着一种不容置疑不需商讨的绝对权力。
赵德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副精心维持的、商人般的和煦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和阴沉。他死死地盯着孙屹川,眼中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想发作。他想命令手下这十几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保镖,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和他那几个所谓的“队员”剁成肉酱。在他的“王国”里,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可是,他不敢。
理智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升腾的怒火。他清楚地看到,对方那六个人,每一个人手中的武器都泛着冰冷的、属于制式军品的金属光泽。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仅仅是被瞄准就让他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尤其是那几个闪烁的红点,一个落在他眉心,一个落在他心脏,其余的则精准地锁定了他最得力的几个手下。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先倒下的绝对是自己这边。
这是绝对的武力代差。
他那套在普通幸存者面前无往不利的、依靠人多和狠劲建立的威慑力,在这些真正的武装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走得无比缓慢。
赵德福的保镖们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和钢管,喉结滚动,手心冒汗。他们习惯了作威作福,但从未面对过如此冷静而致命的枪口。他们的凶狠,在对方那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神面前,显得可笑又可悲。
另一边,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幸存者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惊恐地看着这场对峙,一些人的眼中,在麻木的深处,悄然燃起了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苗。那是“希望”的火苗,但又被对赵德福积威己久的恐惧死死压制着。他们害怕,害怕这群天降神兵般的救援者一旦失败,自己将要迎来的是何等疯狂的报复。
那个被孙屹川扶起的女孩,更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既期盼,又恐惧。
“孙……孙指挥官……”
最终,是赵德福先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微微张开,做出一个“和平”的手势。
“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他的声音干涩,却努力装出诚恳的语调,“我……我承认,我的管理方式是有些粗暴。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末世里,人心叵测,不用些铁腕手段,队伍怎么带?秩序怎么维持?”
他开始为自己辩解,试图夺回话语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能活下去!真的!你看,在我的带领下,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饿死,不是吗?这西十多个人,能活到今天,全靠我赵德福呕心沥血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仿佛自己是忍辱负重的救世主。
然而,孙屹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说完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再次将赵德福精心组织的辩词击得粉碎。
“说完了,就执行我刚才的‘通知’。”孙屹川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第一步,让你的所有人把武器,放在地上。”
赵德福的脸色又是一白。交出武器,就等于交出了他权力的根基。
他身后的一个保镖头子忍不住了,低声吼道:“福哥,不能交!没了家伙,我们还怎么混!”
“闭嘴!”孙屹川身后的龙啸暴喝一声,手中的步枪向前一顶,枪口的压迫感让那个保镖头子瞬间闭上了嘴。
孙屹川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缓缓扫过赵德福和他手下每一个人的脸。
“我数三声。”
“我的耐心,和我的子弹一样,都很有限。”
“三。”
没有铺垫,没有警告,第一个数字就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冰冷而决绝。
赵德福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孙屹川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开玩笑的成分。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生死后才能拥有的漠然,一种视人命为数字的冷酷。
他毫不怀疑,当数到“一”的时候,枪声会准时响起。
“二。”
第二个数字,如同丧钟的预鸣。
赵德福的保镖们骚动起来,一些人畏惧地后退了半步,一些人则凶相毕露似乎准备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