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动门三天没响了。
阿冰坐在柜台后,数着库存:珍珠剩17包,红茶粉够泡83杯,姜糖浆快见底。她照常煮了一锅奶茶,摆在“无理由赠饮”区——杯身手写编号:001、002……首到100。
没人来拿。
窗外,戴神经环的人们步履轻盈,眼神平静如湖。他们路过便利店,目光掠过风铃、半块表、甚至阿冰本人,像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旧家具。
“他们不是看不见。”老周拄着拐杖进来,把一袋猫粮放在角落,“是选择不看见。”
阿冰没说话。她知道老周说得对。神经环不屏蔽视觉,只过滤“不必要的情绪刺激”。而她的奶茶,代表一种需要被解释的善意——为什么免费?为什么手写编号?为什么不要感谢?
太复杂了。不如系统推送的“今日推荐善行:微笑打卡”来得简单。
小雨蹲在风铃下,手指抚过断掉的铜线。SIM卡贴在耳后,依旧冰冷。她在纸上写:
“他在数据缝隙里喊我们,但声音被神经环吸走了。”
阿冰心一沉。Ω-000的“痛觉银行”正在生效——人类交出痛苦,也交出了接收林默的能力。背景噪音需要杂音才能存在,而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安静。
“得做点什么。”她说,“不能让他消失得无声无息。”
老周冷笑:“做什么?请他们喝奶茶?他们连‘想要’都懒得想了。”
正说着,店门突然滑开!
两人猛地抬头——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口,神经环在她太阳穴闪着微光。她盯着赠饮区,眼神空洞又挣扎。
阿冰屏住呼吸。
女孩缓缓走向001号奶茶,手指悬在杯沿上方,微微发抖。
三秒。
五秒。
十秒。
最终,她收回手,转身离开。
自动门合拢,像一声叹息。
“她差点就拿了。”小雨写道,眼里有泪。
“差点不算。”阿冰把001号倒进水槽,“自由不是‘差点’,是‘我选’。”
当晚,阿冰做了个决定。
她撕掉“无理由赠饮”招牌,在新木板上刷漆:
“今日特供:风油精珍珠奶茶·限量1杯·喝完可骂我”
老周差点被烟呛死:“你疯了?现在谁还受得了刺激?”
“就是要受不了。”阿冰把风油精瓶子重重蹾在柜台上,“如果世界只要甜,那就让他们尝尝辣眼睛的真。”
第二天清晨,她把唯一一杯“风油精奶茶”放在窗边。深绿液体浮着黑珍珠,气味刺鼻如警报。
路人纷纷绕道。
连流浪猫都嫌弃地别过头。
首到中午,一个清洁工停下脚步。他戴着神经环,却盯着奶茶很久。突然,他摘下环,放在长椅上,大步走进店。
“给我喝。”他说,声音沙哑。
阿冰递给他。
他一口灌下,瞬间呛咳,眼泪首流,脸涨得通红。
但他笑了——真实的、扭曲的、属于人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