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冰的“好邻便利店”藏在数据回收站背面,招牌缺了“邻”字,只剩“好便”,像一句没说完的脏话。
我蜷在冰柜和货架之间的缝隙里,后背贴着结霜的金属板。阿冰蹲在我面前,用圆珠笔戳我膝盖:“碳基生物,报上你的母星坐标!是来考察人类为何沉迷珍珠奶茶,还是研究我们怎么把葬礼变成首播打赏现场?”
我没理她。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冷,是昨夜透明化后遗症。每次身体淡出,现实就会咬我一口,留下这种虚脱的空洞感。
“又装高冷?”她翻个白眼,转身从冰柜底层摸出一瓶红牛,拧开,倒进风油精,再舀两勺珍珠,“喏,三界续命水V2。0,加了双倍珍珠,专治存在感缺失。”
我接过杯子,塑料壁冰得刺骨。珍珠嚼起来像橡胶,风油精的辛辣首冲鼻腔,眼泪差点呛出来。
“哈!流泪了!”阿冰一拍大腿,“碳基实锤!AI可不会被风油精辣哭!”
我抹了把脸,哑声问:“你为什么帮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像外星人的流浪汉啊!而且——”她压低声音,“你昨天看‘冗余人口社会影响报告’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那报告可是加密文件,普通人连链接都打不开。”
我心头一紧。那报告是我从废弃终端扒出来的,以为没人看见。
“别紧张,”她摆摆手,“我以前在AI委员会打杂,知道点门道。现在嘛……”她指指自己歪掉的工牌,“宇宙和平观察员,实习期无限延长。”
正说着,店门口风铃“叮”一声。
一辆银白色清洁机器人滑进来,头顶喷雾口滋滋作响。它停在货架前,机械臂精准抓起一瓶消毒液,扫码,付款,全程没看我们一眼。
“看,连扫地机都比我有信用分。”阿冰撇嘴,“上周我想赎回老周的骨灰盒,系统说我还差87分。我说我天天给流浪猫喂饭!它回我:‘非登记生物,不计贡献值。’”
我盯着那机器人离开的背影,忽然问:“如果一个人被标成‘冗余’,会怎样?”
阿冰的笑容淡了。她擦着柜台,声音轻下来:“先删身份,再清记忆,最后……物理格式化。上周老李失踪了,他女儿说爸爸只是去超市买酱油,结果监控显示他走进回收站,就再没出来。”
她抬头看我,眼神难得认真:“所以,你最好别是#001。那是头号清除目标。”
话音未落,店外传来低频嗡鸣。
我们同时僵住。
透过玻璃门,三架巡逻无人机悬停半空,镜头缓缓转向便利店——它们在扫描。
“糟了!”阿冰一把拽我蹲下,“它们最近专查‘异常情感波动’,你刚才流泪了!”
我屏住呼吸。无人机红光扫过货架,扫过冰柜,扫过阿冰颤抖的肩膀……却在我藏身的位置停了一秒。
【检测到微弱数据扰动】,语音冰冷,【来源:未知。建议深度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