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烈烈,敲打着岸边铺子已经放下的老式卷帘门,发出金属质感的呻吟。
烧烤店收了摊,将桌椅板凳放在室外,只用一块深蓝色防水布盖严,又用绳子绑上,只可惜绑得不严实,让风找到漏洞,防水布一角在风中扬起,哗哗作响。
岸上光线微弱,无边大海融进漆黑夜色,海浪的呼啸像是暗夜使者命令撤离的最后警告,平白增添几分可怖,身处其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噬。
疾风刮出一个不得安宁的夜晚,沈明煦房间静得很,但也算不上安宁。
“因为你不喜欢失忆后的江月白了,对吗?”
江月白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从出院后沈明煦推说忙,不愿意和她见面,微信也回得敷衍时就想问了。
只是没找到合适时机,更没有勇气接受可能从沈明煦口中说出的肯定答案。
其实此刻的勇气也稀薄,可话已经说到这,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就算得到无法接受的答案,江月白想,也总好过被蒙在鼓里。
“当然不是!”沈明煦攥住江月白手腕,急得脸都皱起来。
沈明煦力气大,手又冰凉,像一只严丝合缝的铁手铐,抓得人又疼又冷,但江月白却笑出了声。
被烧毁的花园死而复生,焕发生机与活力,甚至比原先更加明艳。
花香融进春日清甜的空气,招引来蜜蜂、蝴蝶和歇脚的飞鸟。
“好好好,不是,不是。”
江月白一手托着沈明煦下巴,一手摸她的头,温柔地哄。
沈明煦的头发没有完全干,摸上去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像在摸一段沾染上雾气的黑绸,手感很好。
“那是因为你觉得我们的恋爱关系不能暴露在镜头前?”江月白又问,确认沈明煦没有不喜欢自己后,她语气都轻快了好些。
沈明煦稍显迟疑地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听上去还行。
捕捉到沈明煦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江月白知道这未必是最主要的原因。
“既然我们是情侣,那就不可能不被媒体拍到我们两个在一起的画面,在镜头前避嫌只会显得我们做贼心虚,不如大大方方的。只要我们不明说在谈恋爱,大家只会觉得我们是好闺蜜而已。”
骗你的,你脑门上最好给我刻上江月白这三个字,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我的!
“你说对不对?”江月白语气温软,掺进一些诱哄的意味,像是寻蜂人用蜂蜜水引来蜜蜂,目的是循着它回巢的方向找到蜂窝,获得珍贵的野生蜂蜜。
沈明煦很轻易地被蛊惑了。
“嗯。”她点头,觉得通过了自己通过了今晚的考验,脸上的泪也不再流。
空气静止一瞬。
“沈明煦。”
听见江月白喊她,沈明煦的心又提了起来。
江月白捧着沈明煦的脸,自己凑近了些,鼻端被一股香气侵占。
奇怪,沈明煦看起来淡淡的,身上却沁着甜,不是沐浴露的味道,倒像是她的体香,很好闻。
“你是不是——”或许是预感到沈明煦会因为这句话难过,江月白顿了下,“是不是觉得失忆后的我不喜欢你了?”
沈明煦眼神迅速回避,往右下角看,再转回来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像两杯即将溢出来的茶,滚烫、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