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回头,看着镜头里的女儿,眼神柔软得像山间的晨雾,又沉重得像浸了水的棉被:
“妈妈算过了,加起来,有一百一十三万七千四百块。”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攒足力气说完下面的话:
“你爸的药,我托人从国内寄过来了,这边医院也给开了替代的,能撑一阵子。我的治疗费,康复中心看在你是‘有影响力的国际艺术家’份上,给了不少减免……所以这些钱,你拿去用。”
“妈!”
沈小鱼终于忍不住,眼泪滚下来,“那是您和爸的保命钱!我怎么能动!”
“保命钱不就是给儿女用的吗?”
母亲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执拗,却又带着历经苦难后的透彻,“小鱼,你爸和我这辈子,起起落落都经历过。风光过,也跌到过谷底。但我们最骄傲的,就是养了你这么个女儿。”
她看向画面外,声音轻柔下来:
“老沈,你跟女儿说句话。”
画面边缘,父亲沈建国沉默地走进镜头范围。
他比沈小鱼记忆中苍老了许多,背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手里攥着一个棕色的小药瓶。
他看了屏幕一眼,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丝沈小鱼读不懂的、属于失败者的倔强。
“……拍戏,别省钱。”
父亲最终只吐出这么几个字,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该花的……要花。”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退出了画面,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抹了抹眼角,重新看向沈小鱼:
“小鱼,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在那个金色大厅里讲话。那些大领导都给你鼓掌。妈妈当时……哭得比你还厉害。”
她哽咽着:
“我女儿,在做大事。是真正的大事,比你爸当年开公司、谈生意,要大得多的事。妈妈帮不上忙,但这点钱,能买几卷胶片,能管剧组几顿饭,也是好的。”
“妈……”
沈小鱼泣不成声,“这钱我不要。您和爸好好养身体,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新规则基金……”
“你那基金的钱,是别人的信任,要用来做更大的事。”
母亲打断她,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这是你爸和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我们做父母的……最后一点心意。”
她指着屏幕,一字一顿:
“这钱,不是施舍,是投资。爸爸妈妈投资我女儿的理想。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们这点心意,就是觉得……我们没用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沈小鱼心上。
沈小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母亲缓和了语气,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温柔:
“小鱼,你知道妈妈在瑞士,最常想的是什么吗?不是这里的雪山多好看,不是这里的医生多厉害。我想的是你爸……想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想他破产后一夜白头的晚上,想他这些年虽然消沉,但每次你打电话回来,他都守在旁边听,听完偷偷去阳台抽烟……”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一样。你走的这条道,干净,亮堂,有骨头。所以这钱,你必须拿着。让它变成你电影里的一束光,一个镜头,一句台词。这样,等你电影放的时候,我就能拉着你爸,指着银幕说:‘看,那里有咱们攒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