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毕业,各奔东西。
我去了T大,简茧也是。我们依然经常一起学习,讨论课题。她比以前开朗了一些,但依旧依赖我。我对她的照顾已经成为习惯,只是偶尔,在帮她解决难题后,看到她感激信赖的眼神时,我会忽然走神——以前,漾漾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吗?
大学的生活广阔而忙碌。我认识了新朋友,参加了社团,生活被填得很满。但夜深人静时,或者看到校园里银杏叶金黄落下时,我会下意识想起高中那条梧桐道,想起总是跟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俞漾。
我会点开她的朋友圈。她晒得不多,偶尔是校园风景,偶尔是海边的日出、明媚的街景、灿烂的花。她似乎过得很好,眼神明亮,笑容清澈。
我默默看着,点一个赞。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名为“过去”的河,我找不到渡过去的船。
大二那年秋天,我偶然在高中校友群里,看到有人转发一条校庆活动的推送。里面有一张合影,是回校的优秀毕业生。我一眼就看到了漾漾。她站在人群中,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长裙,头发长了,松松地扎在脑后,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容温婉而自信。
而她旁边,站着林寻。林寻还是利落的寸头,单手插兜,微微偏头听着漾漾说话,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柔和弧度。她们站在一起,姿态自然熟稔,周围仿佛自成结界。
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欣慰,有释然,也有细细密密的、连自己都辨不分明的酸涩。
就在这时,同寝的室友凑过来,看到我手机上的照片,“哟”了一声:“这俩是一对吧?看着好配。气场好合。”
我一愣:“一对?”
“对啊,”室友指着照片,“你看这眼神,这距离感,不是普通朋友。而且这个短头发的女生,看旁边这个的眼神……啧啧,绝对有故事。”
我重新看向照片。林寻看着漾漾的眼神……专注,沉静,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温柔和守护。
很熟悉…
想起来了,这种眼神在自己的眼里也出现过。
直到这一刻,经由陌生人的提醒,我才仿佛被一道迟来的闪电击中。
那些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的对漾漾的好,那些过分的维护、独有的纵容、下意识的亲密占有欲……在世俗的标准里,它们有另一个名字。
叫爱。
不是友谊之爱,是想要独占、想要守护、想要共度一生的那种爱。
而我,一直以来自诩笔直,以为自己和漾漾只是最好的朋友,从未也不敢深究那些行为底下涌动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我用“朋友”的名义,肆无忌惮地给予着超越友谊的关怀,却又在她真的产生超越友谊的期待时,用“朋友”的盾牌将她挡开,还责怪她为何越界。
原来,迟钝的,是我。
原来,一直活在自欺欺人梦里的,是我。
我一步步跟着感觉走,给予我以为的好,直到俞漾喊疼,我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自己踩碎了一地,她未曾说出口、而我竟也从未察觉的、同样深沉的期待。
窗外,秋风吹过,黄叶纷飞。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原来,我爱俞漾。
这个认知来得太迟,迟到了整整一个曾经。迟到了她最需要我明白的时候,迟到了她早已抽身离开。
心里空了一块,风吹过去,带着凉意,和一丝钝痛。
我没有哭。只是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我真的还能用更安全的方式对你好吗?
可惜,时间从不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