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拨开几丛特定的藤蔓,在石缝某处轻轻按了几下,又侧耳贴在石壁上倾听片刻,这才示意两人跟上。
石缝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但进去数步后便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洞,干燥通风,显然被精心布置过。洞内有石床、石桌、简单的炊具,角落里堆着不少草药、矿物、瓶罐,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药碾和一套奇特的、类似冶炼的小炉具。洞壁上开有隐蔽的通风孔,光线从孔洞和顶部裂隙透入,不算明亮,但足以视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洞一角,挂着好几套不同款式的男女衣物,从粗布短打的樵夫农妇装扮,到绸缎长衫的商人行头,甚至还有两套类似衙门差役的号衣,旁边还摆着些假胡须、头套、改变肤色的药膏等物。
“这里是我偶尔落脚配药的地方。”铃音解释道,走到那堆衣物前,翻找起来,“你们先把身上湿透又脏破的衣服换了。林晏,你试试这套,像个游学的寒门书生。阿沅,这套碎花布裙适合你,再加个包头,扮成投亲的乡下姑娘。”
她又拿出些药膏,示意林晏和阿沅涂抹在脸、颈、手等的皮肤上,能暂时改变肤色和肤质,甚至能细微调整面部轮廓,虽不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足以让不熟悉的人难以一眼认出。
两人依言换上干净衣物,做了简单伪装,顿时模样大变,少了几分逃亡的狼狈,多了几分寻常百姓的质朴。
铃音自己也快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将长发挽成普通妇人的样式,又往脸上抹了些药膏,顿时从一个灵秀女子变成了一个面色微黄、带着些愁苦之色的中年妇人模样,连眼神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好了,现在我们是一对北上投亲不成、折返南下的姐弟,带着个远房侄女。”铃音对自己的伪装很满意,“记住,我叫柳音,你们叫我柳姨。林晏,你叫林言,言语的言。阿沅还叫阿沅。我们从北边来,要去江宁寻个远房表亲谋生。话不多说,问就是叹气,多说多错。”
她又从洞内隐蔽处取出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样简单的行李和干粮,还有几包不同的药材和一个小巧的、刻着积善堂字样的木牌。
“这是信物,到了江宁,凭这个木牌去找温大夫。”她将木牌交给林晏,“收好,别轻易示人。”
一切准备妥当,铃音最后检查了一遍石洞,消除掉他们新来的痕迹,然后带着两人从另一条更加隐蔽的出口离开。
新的出口连接着一条隐秘的山涧,顺着山涧向下,可以绕过黑石峪和葬星林的主要区域,进入另一条相对荒僻、但通往南方的山路。
三人沿着湿滑的山涧小心下行。铃音在前探路,林晏护着阿沅走在中间。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传来更大的水声,似乎山涧即将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山涧时,走在最前的铃音忽然猛地停住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同时迅速侧身,躲到一块凸出的岩石后。
林晏心中警觉,立刻拉着阿沅也躲到一旁,透过岩石缝隙向前望去。
只见山涧出口外的河滩上,雾气己然散去了不少,阳光透过云层斑驳洒下。而此刻的河滩上,竟然又出现了一队人马!
这队人约莫七八个,装束与之前那队灰衣人截然不同。他们身着藏青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制式长刀,背负强弓劲弩,行动间更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剽悍肃杀之气,看起来像是…官兵?或者某个权贵的精锐私兵?
为首的是个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刚毅、留着短髯的汉子,他正蹲在河边,仔细查看着什么。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之前那个吓疯的苦力遗落的铁镐!而他查看的地方,正是那“怨傀盒”被挖出的石板洞附近!
这又是哪一方势力?怎么也找到了这里?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是冲着观星驿遗址来的!
铃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压低声音,用仅容三人听到的气声道:
“麻烦了…看那甲胄制式和腰牌…是靖安司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靖安司?林晏心中一惊。他听说过这个名头,那是首属皇帝、负责侦缉不法、监察百官的特殊衙门,权势极大,行事神秘,某种程度上与都察院职能重叠又相互制衡。他们出现在这偏远之地,调查前朝遗址,是巧合,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