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心中再无疑虑。对方不仅能叫破碎片名称,还知道回春谷独门的“敛息胶”,更与母亲有旧,身份应当不假。他缓缓摊开左手,那枚黑色碎片静静躺在掌心,中心的暗红光晕在敛息胶的覆盖下,变得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
“是。从璇玑阁黑石峪据点所得。”林晏没有隐瞒。
铃音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那碎片,又抬眼盯着林晏:“黑石峪…你去过那里了?还进了他们的工坊?”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胆子不小。看来你不止拿到了碎片,还知道了不少事。”
“我知道他们在找浑天星盘,想开启璇玑秘境。我也知道,我娘留下的金鳞丝绣帕和信匣,可能与这些有关。还有…”林晏顿了顿,首视铃音的眼睛,“我可能…与那个古老契约之血脉关。”
铃音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许久,她才轻声道:“看来幽婆那个老怪物,还真告诉了你不少东西。”
“幽婆前辈…”林晏急忙问,“她为了帮我们断后,独自面对璇玑阁的钻地鼹和鼹师,不知现在…”
“放心,那老妖婆命硬得很。”铃音摆摆手,“葬星林是她的地盘,那些钻地打洞的把戏,未必讨得了好。倒是你们…”她眉头微蹙,“你们身上沾的麻烦太大了。璇玑阁为了星盘和秘境,经营筹划数十年,如今核心残片现世,又被你这么一个身负钥匙血脉的人拿走,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刚才那队人,只是七杀麾下的外围精锐,真正的厉害角色还没动呢。”
“七杀?”林晏捕捉到这个名称。
“璇玑阁以北斗七星为号,设七位星主,各司其职。”铃音解释道,“七杀主征伐、肃清、追踪。刚才那个戴木面具的,应该是七杀麾下的一个头目。真正的七杀星主本人,据说武功奇高,手段狠辣,行踪诡秘,连璇玑阁内部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极少。”
她顿了顿,又道:“除了七杀,还有破军主暗杀、贪狼主渗透、文曲主谋略、廉贞主刑律、武曲主护卫、巨门主情报。至于那位神秘的北辰阁主…更是深不可测。你如今被七杀盯上,又被贪狼的暗线视为眼中钉,往后的路,步步杀机。”
林晏听得心头沉重,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再难,也要走下去。我父母的仇,阿沅爷爷的下落,还有璇玑阁祸乱朝野的阴谋…我不能退。”
铃音看着他眼中熟悉的执拗,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回春谷灯下,一遍遍试验金鳞丝染法、眉眼沉静的沈师姐。她心中暗叹,语气缓和了些:“仇要报,人要找,但得先保住自己的命。你接下来打算去哪?继续北上京城?”
林晏点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京城,指向观星台下的地脉枢机。我必须去。”
“就凭你们俩?”铃音挑眉,“一个半大少年,带着个小丫头,身怀重宝,还被璇玑阁重点追捕,想混进戒备森严的京城,接近皇城下的禁地?”
“我有韩谦留下的观星台密道图,还有青松客前辈给的玉佩,或许可以寻求苏墨卿先生的帮助…”林晏列举着手中有限的筹码。
铃音摇头:“苏墨卿先生确是德高望重,暗中也在联络对抗璇玑阁的力量。但他目标太大,身边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你贸然去找他,只怕人没见到,就先暴露了。至于密道图…”她沉吟道,“观星台始建于前朝,内部构造复杂,机关重重,且历经修缮改动,当年的密道是否还能用,是否己被璇玑阁知晓或控制,都是未知数。”
她的话如同冷水,浇得林晏心中一凉。这些他并非完全没想过,只是之前被一股复仇和追寻真相的冲动推着走,如今被铃音点破,才更觉前路艰难。
“那…铃音姑娘有何高见?”林晏诚心请教。对方既是母亲旧识,又对璇玑阁和回春谷秘辛知之甚详,或许真有办法。
铃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岩洞口,拨开藤蔓看了看外面依旧浓重的雾气,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安全,才转身走回。
“高见谈不上。”她在洞内一块稍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但或许可以给你们指条相对可行的路。”
林晏和阿沅立刻凝神细听。
“第一,你们现在不能首接去京城。璇玑阁在北方,尤其是京城及周边,势力根深蒂固,眼线密布。七杀的人既然在此地与你们照过面,你们的形貌特征、可能使用的伪装手段,都会被迅速传回,下发至各关卡暗桩。你们现在北上,等于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