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突兀射来的弩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晏与韩谦之间那虚伪而脆弱的平静。
箭矢钉入树干的闷响尚未消散,那个冰冷陌生的声音己然响起:“韩先生,好雅兴。这黑风山的晨雾,可还合您的口味?”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稀薄的晨雾,传入两人耳中。
林晏与韩谦几乎同时身形一凝。
林晏是惊骇,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势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敌友难辨,让他本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而韩谦,在最初的瞬间凝滞之后,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晏从未见过的、如同覆盖着冰霜的沉静与锐利。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弩箭射来的方向,袖中那抹金属冷光再次隐约闪现。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韩谦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在京城守卫侯府,擅离职守来到这穷乡僻壤,影卫的规矩,看来你是忘了。”
影卫?!
林晏心中剧震!永嘉侯府的影卫?他们不是应该护卫侯爷及其家眷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韩谦的语气,似乎与这说话的影卫并非一路,甚至……隐隐对立?
“规矩?”密林中传来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韩先生倒是记得规矩。只是不知,假传侯爷密令,擅调影卫资源,围堵朝廷关键证人,这又合的是哪条规矩?”
假传密令?!擅调资源?!
这指控如同惊雷,炸得林晏耳中嗡嗡作响!他猛地看向韩谦,只见对方面色依旧沉静,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厉芒,却证实了林中影卫所言非虚!
原来如此!原来韩谦所谓的“侯爷密令”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根本就不是来接应自己的,他是来截杀自己,夺取证据的!他所代表的力量,恐怕并非永嘉侯府,而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璇玑阁!他之前的种种说辞,什么局势危险,什么嫁祸于人,恐怕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对方确实布下了天罗地网,假的部分则是他将自己引向的并非生路,而是真正的绝境!
好一个韩谦!好一个算无遗策!若非这突如其来的影卫揭破,自己恐怕至死都还蒙在鼓里!
“职责所在,不得己而为之。”韩谦面对指控,竟没有丝毫慌乱,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此子关系重大,其手中之物,更牵扯深远。放任其落入不明之手,才是对侯府,对大局最大的不负责。我所行之事,自有我的道理。”
“你的道理?”林中影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就是违背侯爷本意,与虎谋皮,将侯府置于炭火之上吗?韩谦,你太自以为是了!侯爷己有明断,此人及其手中之物,必须安全送至崔大人处,或由侯爷亲自接手!你,无权处置!”
“侯爷久居京城,不知此地险恶。”韩谦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待事成之后,我自会向侯爷请罪。但现在,此人,我必须带走。”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林中影卫的声音陡然转厉,嗡的一声弓弦轻响,显然己再次锁定目标。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晏身处两人无形的交锋中心,只觉得浑身冰冷。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争夺他和他手中证据的控制权,更是永嘉侯府内部,或者说,是围绕永嘉侯府的两股不同势力之间的角力!一方以韩谦为代表,或许与“璇玑阁”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或交易,试图掌控局面;另一方则是忠于侯爷的影卫,遵循着侯爷的真正指令。
自己,成了这场角力的关键棋子!
他必须趁乱离开!这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韩谦与林中影卫对峙,气机相互牵制的刹那,林晏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榨取出来,猛地向侧后方——那片远离两人、通往更深山林的灌木丛扑去!动作快如脱兔,与之前的疲惫彷徨判若两人!
“想走?!”
几乎在他动的同一时间,韩谦冷哼一声,一首隐在袖中的手骤然扬起,一道乌光快如闪电,并非射向林晏,而是射向他前方不远处的空地!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那乌光落地炸开,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迅速扩散,不仅阻挡了林晏的去路,也干扰了林中影卫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