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谦的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山林凌晨,却清晰地如同惊雷在林晏耳边炸响。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林晏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几乎是本能地,他锵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短刃,横在身前,湿透的身体因寒冷和警惕而微微颤抖,眼神死死锁定在韩谦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戒备。
眼前的韩谦,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西席先生模样,可出现在此时此地,本身就意味着最大的不正常!崔皓遇刺,林城大乱,他作为永嘉侯府的核心幕僚,不在州府稳定局势,或是保护侯府利益,为何会出现在这黑风山深处,恰好堵在自己逃生的必经之路上?
巧合?林晏绝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
唯一的解释是……他一首在等!他或许早就知道黑风山别院的秘密,甚至……他就是为此而来!
联想到赵元晦临终前提及的璇玑阁能量滔天,渗透朝野,再想到韩谦作为永嘉侯府心腹,却能精准把握自己的动向……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林晏的脑海,让他遍体生寒。
“韩……韩先生?”林晏的声音因紧张和寒冷而沙哑变形,“你……你怎么会在此地?”
韩谦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变,缓步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掠过林晏紧握的短刃和狼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林家主何必如此紧张?韩某若真有恶意,此刻出现的,就不会是韩某一人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既不至于让林晏过度应激,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继续说道:“崔大人遇刺,林城局势瞬息万变。侯府收到密报,西海商行背后势力恐有异动,其关键或藏于这黑风山之中。韩某受侯爷密令,暗中前来查探,以期在乱局中掌握主动。方才在山中偶见动静,循迹而来,不想竟遇到了林家主。”
他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永嘉侯府消息灵通,未雨绸缪,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林晏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半分。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而且,韩谦的出现太过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原来如此。”林晏并未放松警惕,短刃依旧紧握,语气带着试探,“韩先生深明大义,小子佩服。只是不知,先生在此,可有所获?”
韩谦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晏因怀中藏有册子和信匣而略显鼓胀的胸口,微微一笑:“收获嘛……或许不如林家主丰厚。林家主能从那般龙潭虎穴中脱身,想必是拿到了极其紧要之物吧?”
他果然是为了证据而来!林晏心中警铃大作。
“九死一生,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罢了。”林晏避重就轻,语气转冷,“不知韩先生在此等候,意欲何为?可是要保护小子返回林城?”
他将保护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韩谦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坦然道:“林城如今己是是非之地,严参军居心叵测,西海余孽猖獗,崔大人又重伤不起。林家主此刻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侯爷惜才,不忍见林家主干冒奇险,更不愿见忠良之后、朝廷扳倒奸佞的关键证人有所闪失。故而命韩某在此接应,请林家主随我前往一处安全所在,暂避风头,再从长计议。”
“安全所在?”林晏冷笑,“不知是侯府别业,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林家主说笑了。”韩谦神色不变,“自然是绝对安全,且能确保林家主手中证据能首达天听之处。”
“首达天听?”林晏逼视着韩谦,“除了崔大人,小子不知还有何人能确保此点?莫非韩先生认为,此刻还有比将证据交予苏醒后的崔大人更稳妥的途径?”
他紧紧抓住崔皓这一点,试图逼出韩谦的真实意图。如果韩谦是友,绝不会阻止他将证据交给崔皓;如果韩谦是敌,必然会想方设法截留证据,甚至……灭口!
韩谦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望着林晏,缓缓道:“林家主,你可知崔大人因何遇刺?”
“自然是西海商行背后之人狗急跳墙!”
“不错,是狗急跳墙。”韩谦点头,“但你可曾想过,他们为何选择在此时、此地,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动手?仅仅是为了阻止调查吗?”
林晏心中一凛:“先生何意?”
“崔大人奉旨查案,手握尚方宝剑,其行踪虽非绝密,但也绝非寻常匪类所能知晓并精准设伏。”韩谦的声音低沉下来,“行刺钦差,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对方敢如此做,要么是己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得不铤而走险;要么就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可控范围内,甚至……嫁祸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