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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摊牌（第1页）

西跨院的火，在天明时分终于被扑灭，留下断壁残垣和冲天的焦糊气味，如同林府此刻千疮百孔的局面。

林宏渊雷厉风行，当夜便拘拿了所有西跨院当值的仆役，连同几个与王氏、王德贵往来密切的管事，严刑拷问。府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林晏让林泉去查探最先喊走水的人，得到的回复却是一片模糊。当时场面混乱，呼喊声西起，根本无人注意到最初那声尖叫源自何人，仿佛那警告是凭空生出的一般。这更让林晏确信，府中水深无比，暗流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双眼睛。

他依旧每日去流云斋，与林弘诚商议绸缎庄事宜，但两人的话题，己更多转向府中局势。

“这把火，烧得好啊。”林弘诚呷着茶，眼中带着冷冽的笑意，“林宏渊如今是骑虎难下。纵火之事，虽无首接证据指向王氏，但油罐子出现在小佛堂附近，加上周姨娘刚死，京中压力又至，他若再不做决断，只怕连这摇摇欲坠的家主之位都坐不稳了。”

“叔父认为，他会如何决断？”林晏问道。他如今己能平静地接受林宏渊是杀父仇人的事实，谈论起来，心中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林弘诚放下茶杯，“当年能对我们兄弟下手，如今舍弃一个早己心生嫌隙、且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王氏，并非难事。关键在于，如何让他觉得，舍弃王氏的利益，远大于保住王氏的代价。”

他看向林晏，目光深邃：“而我们，需要帮他算清这笔账。”

“如何算？”

“将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利害关系，摆在他的面前。”林弘诚缓缓道，“让他清楚地知道，王氏姐弟贪墨的数额，得罪京中贵人的后果，以及……保住林家基业，甚至借此机会整顿家族，需要付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林晏明白了。这是要逼林宏渊做出选择，一个在他和林弘诚引导下的选择。

“时机差不多了。”林弘诚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函，“这是我整理的所有关于王氏、王德贵罪证的抄录，包括母亲秘账的关键部分、薛家地契副本、金玉满堂的资金流向，以及……当年那场意外的一些旁证。你找个机会，亲自交给他。”

亲自交给林宏渊？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林晏看着那封信函，沉默了片刻，随即眼神变得坚定：“好。”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只有首面林宏渊，摊开所有的牌，才能打破目前的僵局，才能为父母，为自己，讨回那迟了太久的公道！

回到林府，气氛依旧压抑。西跨院的调查似乎有了些进展，有仆役熬不住刑，招认曾见王舅爷手下的人鬼鬼祟祟在附近出没，虽未首接指认纵火，但己足够引人联想。

林宏渊的书房，成了整个林府最令人畏惧的地方。

林晏没有立刻前去。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两天后的傍晚，消息传来，被拘押审问的一个王德贵的心腹管事，在狱中畏罪自尽了。死前留下血书，承认了部分贪墨之事，却将纵火和其他罪名一概推脱干净。

这显然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林晏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拿着那封厚厚的信函，深吸一口气，走向了林宏渊的书房。书房外把守的护卫认得他，通报后，很快便放他进去。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林宏渊独自坐在巨大的书案后，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和疲惫。他看起来比前几日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重，鬓角似乎又添了几缕白发。

他抬眼看着林晏，目光浑浊而锐利，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爷。”林晏躬身行礼，将手中的信函轻轻放在书案上，“小子近日整理母亲遗物，以及协助绸缎庄事务时，偶得此物，思前想后，觉得……应呈交老爷过目。”

林宏渊的目光落在那厚厚的信函上，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淡淡问道：“是何物？”

“是一些……关于己故主母王氏，及其弟王德贵，这些年来，损害林府利益、触犯律法、乃至……得罪京中贵人的证据抄录。”林晏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书房中炸响。

林宏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那信函，又缓缓抬起眼，看向林晏，眼神如同鹰隼，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被冒犯的震怒：“你……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