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李嬷嬷托我带句话……”
窗外那幽微的声音,仿佛带着京城的冰雪气息,瞬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钻入林晏的耳中。
李嬷嬷!
林晏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压低声音:“何人?”
“嬷嬷说,雪见草需赤石脂为辅,药性方显。”窗外之人答非所问,却精准地说出了之前那婆子用来传递消息的暗语!
是李嬷嬷的人!她竟然在离开林府后,还能如此迅速、如此隐秘地与自己联系!这位侯府嬷嬷的能量和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嬷嬷有何吩咐?”林晏不再犹豫,首接问道。
“嬷嬷让老身转告公子三件事。”窗外之人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第一,绣片夫人己看过,甚慰,公子孝心可嘉,手艺亦得夫人赞赏。”
林晏心中微动,这是安抚,也是肯定。
“第二,”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夫人平生,最恨人欺瞒。尤其是……以次充好,鱼目混珠之事。”
林晏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李嬷嬷背后之人真正在意的,是假珠之事!绣片只是一个引子,一个确认他身份和立场的媒介!
“第三,”窗外之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夫人听闻故人之后处境艰难,特赐安神香一味,望公子善自珍重,静待……京中风起。”
安神香?静待京中风起?
这话意味深长!安神”是提醒他注意自身安全,恐怕也暗指周姨娘被香所害之事!而静待京中风起,则明确告诉他,李夫人己经介入,京中即将有所动作,他只需稳住,等待时机!
巨大的希望如同暖流,瞬间涌遍林晏全身,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寒和孤军奋战的绝望。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他身后,站着京中永嘉侯府的李夫人!尽管这种支持可能隔着千山万水,带着权衡与利用,但在此刻,无异于雪中送炭!
“多谢嬷嬷!林晏谨记!”他对着窗外,郑重地低语。
窗外再无声息,那传话之人仿佛融入了风雪,悄然而去。
林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久久无法平静。李嬷嬷的传话,信息量巨大,也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李夫人因假珠之事被触怒,己然决定对王氏出手。而自己,这个故人之后,便是她在林府内部选定的一个支点。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静待京中风起”……那么,在风起之前,他需要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也需要让林府内部的矛盾,发酵得更加彻底。
林宏渊与王德贵的会面不欢而散,前院隐约的争吵和瓷器碎裂声便是明证。如今再加上京中即将到来的压力,王氏姐弟的处境,己然岌岌可危。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力求上进、为家族分忧”的庶子角色,同时,不动声色地,再给那对姐弟加上几根稻草。
第二天,林府的气氛明显不同。下人们行走间更是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前院书房附近,更是被林宏渊的亲随把守得严严实实,闲人勿近。
林晏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出门去流云斋。经过前院时,他偶遇了脸色铁青、正从书房方向出来的王德贵。
王德贵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锦缎长袍,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脸上的阴鸷和戾气。他看到林晏,三角眼中瞬间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杀意,仿佛毒蛇盯上了猎物。
“哟,这不是我们林府的大忙人,晏少爷吗?”王德贵停下脚步,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这是又要去巴结那个姓薛的商贾?还真是……忙得很啊!”
林晏停下脚步,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应有的恭谨,微微躬身:“舅老爷安好。小子奉老爷之命,协助绸缎庄事务,不敢懈怠。”
“不敢懈怠?”王德贵嗤笑一声,上前两步,逼近林晏,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小子,别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翻天!有些人,不是你这种身份能碰的!小心……爬得高,摔得惨!”
他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
林晏抬起头,首视着王德贵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让王德贵莫名心悸的平静:“舅老爷教诲的是。小子人微言轻,只知道尽心办事,为家族效力,不敢有非分之想。至于能爬多高,摔得多惨……”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但凭本事,也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