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咽气了!
小厮颤抖的禀报声,如同丧钟,在前厅肃杀的气氛中敲响,余音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西肢百骸瞬间冰凉。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死亡真正降临,尤其是以如此“及时”的方式,在京城李嬷嬷刚刚离开、绣片刚刚被带走的这个节点降临,其背后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杀人灭口!干净利落!王氏这是掐准了时机,彻底斩断了周姨娘这条可能泄露秘密的线索!
他猛地抬眼看向主母王氏。只见她脸上瞬间涌上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戚,用帕子掩住口鼻,声音带着哽咽:“怎……怎么会?昨日不是说只是风寒加重吗?快!快去请大夫……不,快去安排后事!务必……务必办得体面些!”她指挥若定,仿佛真是一位关心则乱、又强撑镇定的主母。
但林晏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冰冷。
林宏渊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眉头紧锁,目光阴沉地扫了一眼王氏,又看了看林晏,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唉……多事之秋!按主母说的办吧,一切从简,莫要声张。”他的语气带着疲惫和一种不易察觉的烦躁。周姨娘的死,无疑给本就微妙的府内局势,又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林晏垂着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和沉默。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言语,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只是一个侥幸被老爷看重、刚刚接触家族事务的旁支庶子,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质疑一个姨娘的病逝。
他随着众人,沉默地退出前厅。风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降临,细密的雪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回到北院,他屏退了林泉和林升,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周姨娘所居小佛堂的方向。那个在小佛堂里点醒他母亲死因、那个接下了他托付的绣帕、那个最终在“风寒”中悄无声息死去的老人……她带走了太多的秘密,也用自己的死,无声地控诉着这座大院的肮脏与残酷。
愤怒、悲哀、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在他胸中翻涌。但他知道,这些情绪于事无补。他必须化悲愤为力量。
周姨娘的死,固然切断了一条线索,但也彻底激化了他与王氏之间的矛盾,使之再无转圜余地。同时,李嬷嬷的到来和绣片的被带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必将扩散。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这动荡的局势,抓紧林宏渊给予的“绸缎庄协助”这个身份,尽快站稳脚跟,暗中调查,积蓄力量。
第二天,林府对外宣称,周姨娘因多年宿疾,不幸病故,丧事从简。府内挂起了白幡,但气氛却诡异地平静,下人们行色匆匆,不敢多言,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林晏没有去小佛堂吊唁,他知道自己不被欢迎,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借题发挥。他只是让赵伯(己通过林弘诚的人秘密接回并妥善安置在府外)代他送了一份微薄的奠仪。
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绸缎庄”的事务中。凭借林宏渊的手令,他名正言顺地开始频繁出入府门,往来于流云斋、彩织坊以及林家在城中的几处产业之间。他虚心向林弘诚请教经商之道,与孙管事探讨绣样花色,甚至开始接触一些供货的商人。
林泉和林升依旧形影不离,但林晏渐渐发现,林泉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的谄媚。他偶尔会无意中透露一些前院的动向,或者对某些管事、掌柜的为人“点评”几句,话里话外,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点。
是林宏渊的授意?还是林泉自己的投机?林晏不得而知,但他乐得利用这种模糊的关系,获取更多信息。他开始有意识地交给林泉一些无关紧要的跑腿任务,并给予些许赏钱,既是拉拢,也是观察。
与此同时,他暗中对照着母亲和叔父提供的账册线索,开始梳理与王德贵相关的产业。他发现,王德贵名下的“金玉满堂”当铺,近半年来资金流动异常频繁,而且与几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南北货行、车马行有着隐秘的资金往来。二掌柜的暴毙,显然没能完全切断这些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