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婆子被叫去问话了!
赵伯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林晏本就紧绷的心湖。钱婆子负责采买,确实知道赵伯时常替他往外送取绣活,虽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行踪是瞒不住的。
“晏哥儿,怎么办?他们要是严刑逼供……”赵伯急得团团转。
“慌什么。”林晏的声音异常冷静,但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紧,“钱婆子只是个采买的,知道的不多。而且,她儿子在前院马厩当差,前阵子摔伤了腿,还是你悄悄送过两次药。她若还有点良心,就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话虽如此,林晏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在威逼利诱下,良心能值几个钱?主母和王德贵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主母此举,清查是假,针对他是真。目的无非两个:一是坐实他行为不端的罪名,方便日后处置;二是想找出他可能与外界勾结的证据,比如那本秘账或绣片。
“赵伯,”林晏沉吟片刻,低声道,“你立刻去一趟大厨房,找相熟的婆子散个话,就说我前几日病了,咳得厉害,您老心疼,才频频外出,是想去城外的野郎中那儿求个便宜的土方子。”
“这……能行吗?”
“能不能行,总要试试。先把频繁外出的缘由圆过去。”林晏目光沉静,“另外,把我之前做的那些藤编小玩意儿,拿几个不起眼的,塞给钱婆子家的那个小孙子玩。记住,要不经意地给。”
赵伯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去办了。这是攻心,用微不足道的好处和看似合理的借口,去模糊对方的判断。
做完这些,林晏回到屋内,目光落在那个从彩织坊带回来的小木盒上。母亲的遗物,孙管事口中的故人所赠。那封信,他始终没有拆开。
此刻,强烈的首觉告诉他,这封信里,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用薄刃小心地剔开完好的火漆。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纸张己经有些泛黄。
展开信笺,上面是寥寥数行清隽的字迹,并非母亲的手笔:
“沈娘子惠鉴:前日所托‘金鳞丝’一事,己有回音。此丝乃海外秘法所制,遇特定药水则显色,遇火不焚,韧性非凡,或可用于记录紧要之事,隐秘稳妥。附上样本一卷,用法另附。知你处境艰难,万望保重,若有需,可凭此丝至流云斋。知名不具。”
金鳞丝!那卷淡金色的丝线!
林晏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急忙拿起那卷丝线,入手冰凉柔韧,对着灯光仔细看去,丝线表面光滑,并无异样。他想起信中所说遇特定药水则显色,那药水在哪里?
他再次检查木盒,用手指细细摸索盒内每一寸,终于在盒底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用指甲小心撬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更小的纸片,上面写着几种常见药材的配比和调制方法,以及一行小字:“以茜草根汁混合明矾水,涂抹之,字迹方显。”
母亲……那位知名不具的故人……他们竟然在用这种方式传递和保存信息!这远比纸张更隐蔽,更安全!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他立刻找出母亲遗留的几块旧绣帕,挑选其中颜色最深的一块,用最快的速度,将秘账上最关键的两条信息——王氏次珠充好和林承宗夺铺害命,以及莺儿留下的假珠二字,用那金鳞丝,以极细的针法,绣在了绣帕繁复的花叶纹理之中!
完成后,他按照纸片上的方法,调制药水,用干净的毛笔蘸取,轻轻涂抹在绣帕上。
奇迹发生了!
被药水浸润的地方,那些用金鳞丝绣出的字迹,缓缓显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与绣帕原本的底色截然不同,清晰可辨!而等到药水干透,那些字迹又渐渐隐去,绣帕恢复原状,看不出丝毫端倪!
林晏拿着这块看似普通的绣帕,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这才是母亲留下的、真正的护身符!那位故人究竟是谁?为何对母亲如此关照?又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搜!给我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是王妈妈尖利的声音。
来了!他们果然来了北院!
林晏迅速将绣帕塞入怀中,把那封知名不具的信和药水配方凑到灯焰上烧成灰烬,只留下那卷金鳞丝和木盒,坦然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