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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府（第1页）

第二日清晨，雪停了，天色却依旧灰蒙蒙的。

林晏向管事报备出府的理由是“去城外寺庙为亡母祈福添灯油”，这是最不易引人怀疑的说辞。管事瞥了他一眼，没多问，挥挥手便给了对牌。

赵伯本想跟着，被林晏拦下了。“北院不能没人，”他低声道，“若有变故，您在家，我放心。”赵伯看着他沉静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只反复叮嘱他早去早回。

林晏揣着那仅有的三百文钱和藏在怀里的绣片，踏出了林府那扇沉重的侧门。冷风扑面，带着市井特有的、混杂着煤烟、食物和尘土的气息，与府内那种被精心规训过的花香檀香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一种陌生的自由。

他没有立刻去寺庙，而是在城中相对偏僻的西市走去。他需要先弄清楚那绣片的价值和来历。

西市多是小手工业者和摊贩，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铁器和新裁布料的味道。林晏在一家家绣庄和成衣铺外驻足观察，却并未轻易进入。他看的是客流，是货品成色，是掌柜待客的态度。

终于，他在一家门面不大、但陈列的绣品针脚细密、配色雅致的铺子前停下。牌匾上写着锦绣阁。重要的是，他看见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从里面出来，手中捧着的绣样，与他怀中那片风格有几分相似。

他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林晏进来，看他衣着寒酸，只抬了抬眼皮：“小哥要看什么？”

林晏没有废话，首接从怀中取出那枚绣片，放在柜台上：“老丈，请问您可见过这种绣样？”

老掌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随即目光一凝。他放下算盘，拿起绣片，凑到窗前仔细端详，手指着那独特的针法和精密的图样，脸上渐露惊容。

“这……这是工笔盘金绣，京城那边顶尖绣娘才精熟的手艺。这图样……像是云织机的部件图？小哥，你这东西从哪里来的？”老掌柜的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

林晏心中一动，母亲果然与京城有关。“家母遗物。”他含糊道，“老丈，此物……可值钱？”

“若论绣工本身，虽精，但太小，值不了太多。”老掌柜沉吟道，“但若论这图样……小哥，你可知云织机？传闻是京城织造局一位高人改进的新式织机，效率倍增，但图纸管控极严，等闲流不出来。你这绣片若真是其中部件图，对那些想仿制或研究的大织坊来说，或许值点银子。”

他看了看林晏，压低声音：“不过，这东西烫手。小老儿这店小，不敢收。你若真想出手，或打探消息，可去城南‘流云斋’问问，他们东家路子广，或许敢接。”

“流云斋……”林晏记下这个名字，向老掌柜道了谢，收起绣片，转身离开。

他没有立刻前往城南，那三百文钱是他全部的本钱，不能轻易动用。他按照原计划，买了最便宜的灯油，出了城，来到母亲常带他来的那座小寺庙。

添了灯油，在佛前默默跪拜片刻后，他并未首接回府，而是绕到了寺庙后身。那里有一片空地，常有附近的乡民带着自家出产的零星山货、手工制品在此摆卖，形成一个小型的集市。

林晏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个摊位。晒干的菌菇、编织粗糙但结实的藤筐、土布、还有些活的山鸡野兔。他注意到一个老农面前摆着的几捆细藤，颜色青黄，柔韧性极佳。

他蹲下身，拿起一根藤条看了看：“老伯，这藤怎么卖？”

老农见有主顾，忙道：“三文钱一捆。”

林晏摸了摸材质，又问：“这藤，除了编筐，还能做别的吗？比如……小孩玩的蚱蜢、小鸟之类？”

老农愣了一下，摇摇头：“俺就会编筐，没弄过那些精巧玩意儿。”

林晏心中有了计较。他母亲手巧，曾用类似的藤条给他编过不少小动物，栩栩如生。他掏出十五文钱：“老伯，我要五捆。”

接着，他又走到一个卖碎布头的摊子前，花十文钱买了一包颜色各异的零碎绸布和丝线。

回城的路上，林晏的脑子飞速运转。首接卖原材料利润微薄，但若加工成精巧的手工艺品，价值便能倍增。寺庙香客众多，其中不乏带着孩童的女眷，这类小巧有趣的玩意儿，或许能打开销路。

傍晚，林晏回到北院偏房。赵伯见他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林晏关紧房门，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动手。他回忆着母亲的手法，用细藤灵巧地编织起来。他的手指似乎继承了母亲的巧思，虽然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藤编蚱蜢便在他手中成型。他又用碎布头剪出眼睛、翅膀贴上，再用丝线点缀，一只朴拙可爱又带着几分精致的小玩意儿便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