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的气氛,因周文博而悄然绷紧。
淑芳坠入爱河的甜蜜笑容,在经历过张强那场毁灭性风暴的林家人眼中,不再是单纯的幸福信号,而是需要被严格“安检”、反复甄别的可疑包裹。
一场代号“芳草行动”(取淑芳的“芳”字,暗喻“是救命的芳草还是致命的毒草”)的高规格、多维度家庭审查,在林德厚的亲自部署和坐镇指挥下,如同厂里那台精密的老式机床,轰然启动,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
这场行动,融合了老工人的江湖智慧、家庭主妇的明察秋毫、长姐创伤后的应激警觉以及小辈们(主要是林建军)的好奇心与缓冲作用,织成了一张全方位无死角的探测巨网。
第一关:情报网撒开——林德厚的“地下工作”:
林德厚退休后略显佝偻的脊背,此刻仿佛重新注入了当年在车间调度千军万马、指挥若定的钢铁力量。
他不再是那个在葡萄架下吧嗒旱烟、眼神落寞的老人,而是化身代号“老车工”的情报头子,凭借几十年在棉纺厂乃至全市编织的庞大人际关系网,开始了他的“地下工作”。
目标精准锁定:医疗系统。
卫生局的老王——“偶遇”与“大前门”攻势:
地点选在厂区后门那家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的“老张茶馆”。林德厚“恰巧”遇到了在市卫生局人事科工作的老伙计王胜利。
两杯浓得发黑的茉莉花高碎,一包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珍藏许久的“大前门”香烟推到老王面前。
“老王,老伙计,跟你打听个人,”林德厚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身体微微前倾,“市人民医院内科的,叫周文博,住院医。”
他啜了口滚烫的茶水,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袅袅的烟气锁定老王的眼睛,“听说…小伙子技术底子咋样?人品靠不靠谱?特别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跟同事、护士,关系清白不?有没有…啥不清不楚的闲话?”
“清白”二字,咬得极重,张强那令人作呕的背叛阴影,如同鬼魅般盘旋在字里行间,让林德厚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老王被那包“大前门”和“老车工”罕见的严肃弄得一愣,随即了然,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
“老林啊,你这是…给芳芳丫头把关呢?周文博…嗯,有印象!心内科的吧?小伙子技术是没得说,肯钻,底子扎实!老主任提过他几回,是个好苗子。人品嘛…听说挺正派,有点书生气,不太会来事儿。至于跟护士…”
老王皱皱眉,似乎在回忆,“好像跟科里那个资格老的张护士长有点小摩擦,嫌人家流程不规范还是啥?具体不清楚。别的…倒没听说啥花花事儿。咋?芳芳跟他处上了?眼光不错啊!”
林德厚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的小本本飞快记录:
技术好,人品正派,书生气不会来事,与护士有摩擦。
他不动声色地续上一支烟给老王:
“嗯,年轻人嘛,多了解了解总没错。谢了老哥!”
退休的老科长——棋盘上的“闲话”:
几经辗转,林德厚找到了市人民医院一位退休的后勤老科长赵德全。
地点在人民公园的石桌棋盘旁。
楚河汉界间,炮火连天(棋局)。
林德厚看似随意地闲聊,手指敲打着棋子:
“老赵大哥,现在院里风气咋样?不比咱们当年了吧?听说现在年轻大夫,压力大得很?”
老赵“啪”地吃掉林德厚一个马,慢悠悠地说:“是啊,忙!累!规矩也多!不像咱们那会儿…”
“内科有个周文博,听说挺拼?病人评价好不?”林德厚顺势落下一子,貌似不经意地问。
“小周啊?有印象!”老赵扶了扶老花镜,“小伙子是拼!经常看到他值完夜班还在办公室看书。病人…嗯,口碑不错,挺耐心,尤其是对老人。技术嘛,听说可以。”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过来人的世故,“就是…有点轴!认死理!跟张护士长顶过牛,嫌人家排班不合理影响他管病人。你说说,年轻人,不懂变通!这不,得罪人了吧?”
林德厚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他紧接着抛出关键问题,声音带着忧虑:
“那…有没有生活作风上的闲话?或者…被病人家属闹过?现在这医患关系,可是火药桶啊!”
他着重敲打“作风问题”和“医患风险”,这是悬在医生头上的双刃剑,更是悬在他未来女婿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