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厨房的灯火己然亮起。
李桂兰红肿着眼,在灶台前忙碌。她要为儿子烹制一顿最丰盛、饱含深情的送行饭。
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醇厚的香气;
蒸笼里,暄软雪白的大馒头氤氲着热气;
平底锅里,金黄的荷包蛋“滋滋”作响;
小碟子里,焦香的花生米散发着的气息。
每一道工序,她都倾注了全部的心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叮咛、不舍与无尽的爱,都揉碎、熬煮进这顿早餐。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天际,全家人都己起身。食物的香气弥漫,却驱不散那份粘稠的离愁。
早餐桌上异常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脆响。每个人都食不知味,如同嚼蜡。
林德厚清了清喉咙,打破了沉默。
他拿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带着体温的纸包,郑重地推到建军面前。
那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人民币,有他退休金里抠出来的,有李桂兰买菜时一分一毛攒下的,还有淑慧淑芳悄悄塞进来的补贴。
“建军,拿着。”
林德厚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如同老树盘根,“穷家富路。到了学校,该吃吃,该用用,别亏着自己!学问要做,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爹妈的心头肉!记死了没?”
“记死了,爸。”
建军接过那沉甸甸的纸包,指尖感受到纸币的微凉和父母姐姐滚烫的心意。
李桂兰又端出一个硕大的铝制饭盒,里面是切成厚片、酱香浓郁的牛肉,还有十几个温热的煮鸡蛋,不由分说塞进建军的背包:
“路上垫肚子……到了学校,跟新同学分分,也……也让人知道咱家……”
话未说完,喉头己被哽咽堵住,她猛地转过身,用粗糙的围裙狠狠抹去汹涌而出的泪水。
淑慧走上前,递上一个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闪着乌光的英雄牌钢笔,眼神温柔而坚定,像一泓沉静的湖水:
“建军,家里有我们,放心。只管往前飞。”
淑芳则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里面是本地特有的麻糖和酥饼,强颜欢笑,试图冲淡离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