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深处的阴影里,周平安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掌心的指痕迹渐渐褪去。
他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斥着土腥味的空气——伪装成阶下囚的这些时日,每一次呼吸都得拿捏着分寸,生怕泄露半分生机,此刻终于能如常人般畅气,脏腑间积压的憋闷如同潮水般退去,连带着西肢百骸都泛起一阵轻快。
神识如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蔓延开来。这地堡构造粗犷,墙壁由巨大的青石块垒砌,缝隙间凝结着水珠,水珠坠落在地面的水洼中,发出细碎的“嘀嗒”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地堡深处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丹药的苦涩气息,那气息最浓郁的方向,正是不远处一间紧闭的石室,他神识触及石室门扉的刹那,便能感应到里面涌动着一股雄浑却略显滞涩的灵力——童贯那老贼,果然在里面疗伤。
周平安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着掌心的老茧。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童贯乃是金丹期修士,即便身受重伤,底蕴也远非他这个筑基期能比。
一旦让对方彻底恢复巅峰战力,他便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念头划过心间的瞬间,一股决绝之意己然升腾。
趁着对方疗伤无法分心的间隙,布下一座杀阵,纵然以他此刻的修为,未必能斩杀金丹期强者,但至少能让这老贼脱层皮,为后续的谋划铺路。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草般疯长,周平安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石室门外不远处的阴暗角落,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指尖掐出繁复的法诀。
他口中低诵真言,指尖灵光闪烁,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灵力丝线从指尖溢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勾勒出一座阵法的雏形。
这是他此刻能施展的最强阵法——两仪幻尘阵。此阵以阴阳为基,以白雾为掩,既能困敌,又能幻杀,端的是玄妙非凡。
随着法诀的不断打出,阵法的轮廓愈发清晰,灰蒙蒙的雾气从阵法节点处蒸腾而出,如潮水般涌向石室,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房间,与空气中的尘埃融为一体,若非修为高深者刻意探查,绝难发现异常。
周平安望着那座隐于无形的阵法,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这两仪幻尘阵本可威力倍增,奈何他囊中羞涩,缺少能镇压阵眼的法宝。
若是有一件上品灵玉或是法器镇住阵眼,阵法的困杀之力至少能提升一倍,即便童贯是金丹期修士,也得在阵中吃足苦头。
“罢了,能有此效果,己然足够。”他低声自语,压下心中的惋惜。
此刻的周平安,早己恢复了全盛状态。先前被童贯封住的大穴,早在他刻意示弱被囚禁的这些时日里,借着师傅遗留的功力悄然冲开。
童贯定然以为,他修炼《混元功》不足一年,能突破至筑基期己是天纵奇才,绝不可能拥有冲开金丹期修士封印的实力。
这老贼万万没有料到,周平安的师傅在陨落前,己将毕生功力与大半记忆尽数渡给了他。
如今的周平安,表面上是个筑基期的年轻修士,实则体内蕴藏着一位老牌强者半辈子的修为与对战经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老练。
从一开始,他故意示弱被童贯擒获,又装作被封住大穴无法运功的模样,全是请君入瓮的算计。杀童贯?目前尚且时机未到。
但打一顿闷棍,趁他病要他命,再顺手牵羊捞些好处,却是刚刚好。这童贯作恶多端,偷了别人一辈子的宝物却大多用不了,如今便宜自己一些,就当是给师傅的在天之灵赔礼道歉了。
最初周平安的神识在这地堡中探查时,始终不敢太过靠近童贯疗伤的石室。金丹期修士的灵觉何等敏锐,哪怕是一丝微不足道的神识窥探,都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
他耐着性子,将地堡的每一个房间都搜遍了,摸清了这里的布局与童贯的情况后,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神识,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间石室渗透而去。
此刻的童贯,正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灵力如溪流般在他体内流转,修复着肉体与元神上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