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他最终只能给出这样模糊的回答。
苏晓没有再追问。她似乎只是需要一个话题来打破沉默,或者,是想确认他的状态。
“明天……我们再继续讨论拍摄方案吧。”她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讨论课业时的平稳,“王静找到几个可能的人选,需要大家一起看看。时间……还是下午课后?”
“好。”陈默应道。
苏晓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她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阵稍强的晚风猛地掠过,吹乱了操场边低矮的灌木,也吹起了她束在脑后的长发。几缕发丝挣脱了束缚,飞扬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不是去重新束发,而是用白皙的手背,轻轻将脸颊边顽皮的发丝压住,别到耳后。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慵懒的美感。
路灯的光恰好在这一刻,清晰地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挺翘的鼻尖,微微抿着的嘴唇,以及那截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纤细优美的脖颈。
陈默坐在阴影里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那根一首紧绷的、关于“林溪”的弦,这一次,没有任何被拨动的迹象。
没有记忆闪回,没有声音重叠,没有剧烈的头痛。
有的,只是一种很轻、很陌生的悸动。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细微却清晰。
不是因为她和林溪相似。
恰恰是因为,在这一刻的风中,在这昏黄的光线下,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会为吹乱的发丝而微微蹙眉、会用手背随意将头发别到耳后的女孩,是苏晓。是一个独立的、鲜活的、有着她自己所有细微习惯和表情的个体。她存在于这个2015年的时空,有着与他截然不同却又可能产生交集的青春轨迹。
那悸动很微弱,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
苏晓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压好头发后,侧过头,再次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她微微顿了一下,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过身,沿着操场边缘的小路,慢慢走远了。米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陈默独自坐在长椅上,很久没有动。
晚风依旧,带着夜的凉意。
心中的混乱并未平息,但某种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越是靠近她,我越害怕。
害怕记忆的撕裂,害怕身份的暴露,害怕不可预知的后果,更害怕……会因为自己的存在,无意中改变她本该平静或灿烂的人生轨迹。
但越是想离开……
那个用手背压住头发的侧影,那双在暮色中清澈望来的眼睛,那句轻柔的“我能看出来的”……这些画面和声音,却像生了根,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我越做不到。
矛盾的丝线,将他越缠越紧。靠近带来痛苦与恐惧,逃离却又显得如此艰难而不甘。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操场上的夜跑者也渐渐稀少。
陈默终于站起身,拿起文件夹,离开了那张冰冷的长椅,朝着宿舍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靠近的弧线己经划出,无论他愿不愿意,似乎都只能沿着这条既定的轨迹,继续走下去。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更深的情感漩涡,更复杂的身份谜团,以及那个名叫“陈默”的人生,所带来的、越来越迫近的现实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