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低声把刚才看到的说了。
苏湄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收拾东西,天亮就走。”
“不等到天亮?”
“等不了了。”苏湄己经开始收拾包袱,“夜长梦多。”
两人动作很快,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收好。章衡左臂不方便,苏湄帮他打点。不到一刻钟,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苏湄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很久,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轻轻拉开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没有人。
苏湄朝章衡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楼梯很暗,踩上去得格外小心。章衡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苏湄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枚边缘磨锋利的铜钱,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猫。
下到一楼,柜台后空着,驿丞不知去哪儿了。
驿站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进一丝微光——是天快亮了。
苏湄轻轻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黎明前特有的、刺骨的寒意。街上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
两人走出驿站,快步朝马车停靠的后院走去。
马还在厩里,低着头打盹。车夫蜷在车辕上,裹着件破棉袄,睡得正沉。
苏湄走过去,轻轻推醒他。
车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两人,愣了一下:“公子,这么早……”
“赶路。”章衡简短地说,“加你五十文工钱。”
车夫一听加钱,立刻精神了,利索地爬起来套车。
马车很快备好。章衡和苏湄钻进车厢,车夫甩起鞭子,马车缓缓驶出驿站后院,驶上还笼罩在夜色里的官道。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章衡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驿站门口那盏红灯笼还亮着,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像只不肯闭上的、血红的眼睛。
灯笼下,似乎有个人影站着。
看不清脸。
但章衡知道是谁。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心里的警铃,响得更急。
这才第一天。
路,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