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衡心头一跳。
他装作喝茶,用碗沿遮住脸,又仔细看了两眼。果然,左边那个汉子虎口处皮肤粗糙,颜色发深;右边那个虽然坐着,但右肩确实微微下沉。
“冲我们来的?”他低声问。
“不一定。”苏湄小口喝着茶,“但得小心。”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吃着饼。饼很硬,得就着茶才能咽下去。章衡左臂不能用力,单手掰饼有些费劲,苏湄看见了,把自己那块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
动作很自然,像做惯了似的。
章衡接过,低声说:“多谢。”
苏湄没应,只是低头喝茶。
这时,棚子外又来了两个人。
是货郎打扮,担着两个箩筐,筐里摆着些针线、头绳、胭脂水粉之类的小玩意儿。他们走进棚子,在章衡隔壁桌坐下,要了两碗茶。
其中一个货郎放下担子时,箩筐轻轻碰了下章衡的凳子。
“对不住对不住!”货郎连忙道歉,口音带着北地腔调。
章衡摆摆手:“没事。”
货郎朝他笑笑,露出一口黄牙。然后转身跟同伴低声说起话来,说的是北地土话,语速很快,章衡只听懂几个词:“……码头……卸货……明晚……”
他正想细听,苏湄忽然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章衡抬头,见苏湄朝他使了个眼色——看门口。
那两个灰布短打的汉子站起来了。
他们喝完茶,放下几枚铜钱,起身往外走。经过章衡这桌时,左边那个汉子脚步顿了顿,眼睛在章衡脸上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只是一瞥。
但章衡感觉到了——那眼神很冷,像冰锥。
两人走出棚子,解了拴马桩上的马,翻身上马,朝着北边官道去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秋风里。
棚子里安静下来。
章衡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没松。
“不是冲我们来的。”苏湄低声说,“如果是,刚才就动手了。”
“那他们是……”
“不知道。”苏湄摇头,“可能是别家的探子,也可能是……来接应什么人。”
她说得含糊,但章衡听懂了。
这片芦苇荡,这条官道,这个简陋的茶寮,可能不只是歇脚的地方。还是某个看不见的网络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茶喝完了,饼也勉强咽下去了。
章衡放下两枚铜钱,和苏湄起身离开。
走到棚子外,车夫己经喂好了马,正蹲在车辕边抽烟袋。见他们出来,忙磕掉烟灰,站起身:“公子,走吗?”
“走。”
两人重新上车。
马车继续向北。
车厢里,苏湄没有再睡。她掀开车窗帘子,看着窗外倒退的芦苇荡,看了很久,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