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天一亮,就会被掩盖。
被雨水冲掉,被时间抹去,被活着的人选择性遗忘。
但有些人忘不了。
比如章衡。
比如雷头领。
比如那些死了同伴的护卫。
他们忘不了。
血的味道,会一首留在鼻子里。
死亡的样子,会一首刻在眼睛里。
章衡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很淡,很微弱,但确实在亮。乌云边缘被染上一点金边,像镶了道滚边。
天要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左肩——就算伤好了,也会留下疤,阴雨天会疼,会提醒他今晚发生的一切。
比如心——以前那个只想考科举、只想出人头地的章衡,己经死了。活下来的这个,手上沾了血,心里埋了恨。
比如路——原本以为科举是条通天大道,现在才知道,那路上铺的不是青云,是白骨。每一步都得踩着别人的尸体,或者被别人踩在脚下。
章衡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的湿意,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捧冰碴子。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
血还在流。
但脚步没停。
因为停不下来。
停了,就是死。
所以他得走。
哪怕爬,也得往前爬。
爬向汴京。
爬向那个叫李定的人。
爬向那个铺满白骨的,所谓的前程。
身后,驿馆的火彻底灭了。
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进黎明的天光里。
像一缕魂。
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