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近,又随着交班完成而远去。新的守卫似乎只有一个,脚步声在牢门前停顿了片刻,大概是例行查看,随即也走向甬道另一端,脚步声渐渐变得规律而缓慢。
换班间隙的空档,到了!
章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潮湿的门板上。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牢房囚犯的鼾声或梦呕。
就是现在!
他用尽全力,用脚镣的铁链,朝着牢门底部那块递送饭食的活动挡板位置,不轻不重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敲击过后,章衡立刻屏住呼吸,将那个藏有血书的草茎信筒,紧紧捏在还能勉强活动的指尖。
门外寂静了片刻。随即,一阵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接着,挡板被从外面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那双浑浊而麻木的眼睛再次出现,在黑暗中与章衡的目光对上。
正是之前那个送饭的老狱卒!他居然没走?或者说,他注意到了换班时的短暂空档?
章衡没有废话,用口型无声地说:“帮我……传给苏大人……必有重谢……”同时,用尽全力,将指尖捏着的草茎信筒,朝着挡板缝隙递了出去。
老狱卒的眼神依旧麻木,但在看到章衡指尖那抹暗红(血书痕迹)和草茎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地看了章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探究,有犹豫,或许还有一丝久违的、被严酷现实压抑住的什么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终于,一只枯瘦、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从挡板外伸了进来,迅速而稳当地取走了那个草茎信筒。然后,挡板被无声地合拢。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远离牢房的方向,轻而快,迅速消失在甬道尽头。
章衡背靠着牢门,缓缓滑坐在地,浑身己被冷汗浸透。他不知道那老狱卒会不会帮他,不知道那血书能否送到苏颂手中,甚至不知道那老狱卒会不会转头就把他“私传消息”的事告发。
这是一场赌博。赌那老狱卒或许还未完全泯灭的良知,或许对周承业的不满,或许对“苏大人”这个名号残存的敬畏,或许……仅仅是赌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积攒体力。无论结果如何,接下来,可能还有更残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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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府衙偏院。
章玥蜷缩在客房冰硬的床铺一角,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却依然冷得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恐惧。哥哥被带走己经快三个时辰了,说是去指认证据,“片刻即回”。可是,天都黑透了,哥哥还没回来。
门外值守的苏颂侍卫换了一班,她扒着门缝问过,侍卫只说不知,让她安心等待。
可是,她如何安心?自从离开钱塘,哥哥从未离开她这么久,尤其是在这样危险的地方。白天听到的那些关于“周通判”的零星话语,哥哥凝重的神色,还有那个来带人的班头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都让她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她想起哥哥被带走前的叮嘱:“哥很快回来,就待在屋里,哪儿也别去。”
可是……如果哥哥回不来了呢?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心。小小的身体里,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压倒了恐惧。她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苏大人!对,去找苏大人!哥哥说苏大人是清官,是能主持公道的人!
她悄悄下床,穿上鞋子,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侍卫的呼吸声平稳。她轻轻拉开门闩,推开一条缝隙。
“章姑娘,这么晚了,要去哪里?”侍卫立刻察觉,低声问道。
“我……我睡不着,想去找苏大人,问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章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苏大人己经安歇了,此刻不便打扰。章小哥办完事自然会回来,姑娘且安心等待。”侍卫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