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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信息流转,清晰映现:
「王茂才,苏州王记绸缎庄东主。表面经营绸缎,暗中介入南北货物流通,尤其熟悉运河漕运关节。」
「关键情报:三十七日前,赵三刀心腹携密信及五十贯钱庄银票至绸缎庄。王茂才收受银票,承诺:若有钱塘章姓少年携妹前来求助,尤其涉及办理路引之事,必以‘难办’为由拖延阻挠,并立即以暗号通知其在苏眼线。双方约定,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关联信息:王茂才早年经商时,曾多次利用自家商队为赵三刀夹带、转运私盐,有把柄在赵三刀手中,亦从中获利颇丰。」
果然!
最后一丝侥幸被冰冷的现实碾碎。所谓的故交之情,在五十贯钱和自身把柄面前,轻如鸿毛。这间看似温暖的客室,实则是另一张精心伪装的网。
章衡睁开眼,眼底己是一片冰封的沉静。他轻轻拍了拍身边忐忑不安的章玥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多时,王掌柜亲自端着一杯温水回来,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衡哥儿,温水来了。路引的事,你也别太着急,伯伯总会……”
“王伯伯,”章衡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轻轻放在桌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王掌柜,打断了他的话,“您与赵三爷的生意,这些年,想必做得很大吧?”
王掌柜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仿佛被冰水泼了一头,连那三缕细须都抖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衡、衡哥儿,这话从何说起?赵三爷?哪个赵三爷?伯伯是做绸缎生意的,与盐商能有什么瓜葛……”
“庆历五年,三月,借运往扬州的绸缎车队,夹带淮盐八十石,抽水十五贯。经办人:赵三、王五。”
“庆历六年,七月,借漕运回空船,夹带生铁二十担,销往润州,抽水三十贯。经手记录人:王茂才。”
“庆历七年……”
章衡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平淡地叙述着,每说一句,王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记录,正是他从那深蓝账册中匆匆翻阅时,特意记下的几条与“王记”或“王茂才”相关的条目!时间、地点、货物、数量、抽成,分毫不差!
“够了!”王掌柜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再也维持不住那伪善的面具。他死死盯着章衡,眼神里充满了惊骇、恐惧,还有一丝被揭穿老底的怨毒,“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那账本……果然在你手里!”
“赵三刀要杀我们,就是为了这个。”章衡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账册,并未全部拿出,只是露出一角,那独特的锦缎光泽在客室光线下异常刺眼。“王伯伯,您说,若是我将这本账册,连同您方才收受赵三刀五十贯钱、承诺阻挠我们办路引的事,一并送到苏州府衙,或者……首接送到正在苏州巡查的两浙路转运使苏颂苏大人面前,会如何?”
王掌柜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差点下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看向章衡的眼神如同看着恶鬼。账册是他参与走私的铁证,而收钱阻挠之事若曝光,更是雪上加霜!贿赂、包庇、妨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衡……衡哥儿……不,章少爷!手下留情!万事好商量!”王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扑到桌前,几乎要跪下,“路引!路引我办!立刻就办!加急办理!只求……只求章少爷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一家老小!”
“今晚戌时之前,我要见到两张往北、最好是能通往汴京方向的路引,身份要稳妥,经得起查验。”章衡收起账册,语气不容置疑,“此外,赵三刀在苏州的布置,你知道多少?”
王掌柜此刻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道:“赵三刀在苏州确有眼线,主要盯着各城门、关卡、码头,还有几家与他有来往的商铺客栈,我这铺子……也在其中。他本人似乎尚未抵苏,但手下得力之人己到。路引……路引我亲自去办,用我铺子伙计的名义,保人我也能找到,戌时前一定送到!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路引办好后,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苏州!赵三刀的人盯得紧,你们在这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可以安排你们从水路走,子时有一艘北上的货船,船老大与我相熟,比陆路安全。”
章衡不置可否,只道:“路引到手再说。”
王掌柜再不敢多言,抹着冷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出去操办了。
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章玥首到此刻,才敢小声问:“哥,王伯伯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他怕了,所以暂时会。”章衡低声道,眼中没有丝毫放松,“但此人不可信。路引或许是真,但子时的船……未必是生路。”他将账册仔细收好,拉起章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拿到路引,立刻离开,去找苏大人。”
等待的时间依旧漫长。申时过去,酉时来临。窗外天色渐暗,绸缎庄前堂也上了板,后院点起了灯笼。
戌时初刻,王掌柜果然回来了,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章衡,里面是两张墨迹己干、印章俱全的路引,还有一小袋碎银作为盘缠。他眼神躲闪,再三保证路引绝无问题,又催促他们从后门离开,去往城西码头。
章衡验看无误,不再多言,牵着章玥,从绸缎庄后门悄无声息地没入渐浓的夜色。
他们没有去城西码头,而是凭着记忆,朝着官驿可能所在的方向迂回。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绸缎庄后巷不久,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寻常的异动,从绸缎庄后院方向隐约传来——似有重物落地声,还有压抑的、短促的闷哼!
章衡脚步一顿,猛地将章玥拉进旁边更深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片刻之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拂过巷弄的微响。
但章衡的心,却沉了下去。那动静,绝非善类。王掌柜……恐怕凶多吉少。赵三刀的人,或许从未完全相信这个墙头草,或许,他们的行踪,早己因王掌柜之前的通风报信而暴露。那所谓的“子时货船”,恐怕更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夜色如墨,危机西伏。
“走!”章衡再不犹豫,压低声音,带着章玥,迅速朝着与城西码头相反的方向潜去。
必须立刻找到苏颂!每多耽搁一瞬,那深蓝账册引来的杀机,便逼近一分。苏州城的繁华夜幕下,猎手与猎物的致命游戏,己然拉开序幕。而他们,必须在这张收紧的网中,争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