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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寒窗各异（第1页）

正月廿五，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冬末的寒意，林家小院己升起袅袅炊烟。

林青石从井里提起最后一桶水，冰冷的井水溅湿了他粗布裤脚，寒意刺骨。他望着那道抱着沙盘和砚台走向祠堂的瘦小身影，喉结轻轻滚动。那方“墨耕”砚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刺得他眼睛发涩。

“小叔。”他忽然开口，声音因寒冷而干涩。

林舟停步回头，晨雾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林青石从怀里掏出那本边角卷起、却保存完好的《西书章句》。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他三年来全部的心血，那些自制的竹签书笺，还是去年生辰时父亲特地为他削的。

“这个……”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用不着了。”

书递到半空，两人都愣住了。这可是林青石最珍视的物件，多少个深夜，他都是就着豆大的灯火一页页翻阅。

林舟看着堂兄微微颤抖的手，轻声道：“书不会辜负人。留着吧，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林青石的手悬在空中许久，最终缓缓收回，将书更紧地抱在怀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族学里，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三叔公眉宇间的严霜。

“破题如铸剑，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紫竹戒尺点在林舟刚写的破题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君子喻于义’——你破‘义利之辨’，虽工整，却流于俗套。”

老人蘸墨，狼毫在宣纸上游走，墨迹淋漓：“当破‘喻’字。君子心中自有圭臬，不待外求。这便是立意高下之别。”

林舟凝神细看，只见新破的题目如利剑出鞘，首指核心。他正要请教，窗外忽然传来车马辘辘声。一辆青帷马车停在祠堂外，锦帘掀起，赵鹏家的小厮快步走到林青石面前，声音洪亮：

“林公子，我家少爷新得了上好的龙井，特命小的来请公子过府品茗。”

满堂寂静。所有学子都认得那是赵家的马车，更认得小厮手中那块代表赵鹏亲临的玉牌。

林青石缓缓起身，粗布衣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朴素。他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劳烦回禀赵公子，今日家中有活计，实在不便前往。”

小厮愣在当场，满脸不可置信。三叔公缓缓抬头，目光如电：“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林家儿郎要温书。”

马车悻悻远去，扬起一地尘埃。林舟看见林青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昨日打水留下的红痕里，渗出点点血丝。

这天放学，夕阳将祠堂的影子拉得老长。林青石破天荒地没有立即回家，而是蹲在祠堂后的老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林舟走近了看，竟是一篇完整的破题范文，字迹工整，结构严谨。

“三叔公今日讲的‘见贤思齐’，我以为当破‘见’字。”林舟在他身旁蹲下，随手捡起一根树枝，“眼见为实，心见为虚。唯有心见，方能思齐。”

林青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他盯着地上的字看了许久，忽然用脚狠狠抹去：“你说得对。”

暮色渐浓，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田埂上。经过村口时，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佃户正围着林大山诉苦。

“东家，今年开春少雨，麦苗都黄了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