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戛然而止。
浮士德猛地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赛琳娜冲上前扶住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她不是失败品……她是自愿的。她把自己的意识改造成与我共振的容器,只为能在千年后感知到我的存在。她不是被困在过去,她是主动把自己钉在时间的裂缝里,做一只守候灵魂的灯塔。”
赛琳娜瞳孔微缩。
“所以这只猫……”她看向墙头的黑影,“它不只是继承了她的记忆,它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眼睛’和‘耳朵’。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于是提前创造了这个载体,让它代替她去看这个世界,去看……你。”
黑猫静静地看着他们,忽然张嘴,吐出最后一句全息低语:
**“替我告诉他,我不是恨他。”**
**“我只是太想再见他一面。”**
说完,它转身跃下高墙,身影迅速消失在林间雾气之中。
浮士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阳光穿过花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仿佛命运的手指正在轻轻拨弄他的命运之弦。
“你要去找它吗?”赛琳娜问。
“不用。”他摇头,“它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轮到我们了。”
“做什么?”
“为她立一块碑。”他说,“不在这里,不在玫瑰园,也不在湖底。我要在极地废墟最高的山崖上,立一块无字碑。不刻名,不记功,不诉怨。就让它静静地站着,风吹雨打都不倒。让后来的人经过时问:‘这是谁?’然后有人回答:‘不知道,但她等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人敢说爱值得等待。’”
赛琳娜凝视着他,忽然笑了,眼角泛起一丝湿润的光:“你真是个疯子。”
“是你教的。”他握住她的手,“你说过,真正的强者不是掌控一切,而是敢于承认软弱。我现在终于懂了??我怕的从来不是青姬复活,而是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其实也成了她那样的人:用执念绑架爱情,用牺牲粉饰占有。”
她反手捏紧他的掌心:“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放手,也许正是因为看到了现在的你?看到你不再需要用死亡证明深情,不再需要用孤独彰显忠贞。你活得热闹,荒唐,甚至有点蠢,但你是自由的。而这份自由,才是对她最大的救赎。”
他怔住,随即眼眶发热。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她等的从来不是一个归来的人,而是一个真正活过来的人。而现在,我活回来了。”
傍晚,他们再次登上山顶。这一次,他带上了铁锹、水泥和一小袋种子??是他从夜影玫瑰根部采集的幼苗,准备移植到极地去。赛琳娜背着行囊,里面装着那幅泛黄的照片、一本旧日记,还有两副早已磨破的手套。
“你真要在那种地方种花?”她问。
“嗯。”他点头,“冷也好,风也罢,只要有一寸土,我就要让它开花。我要让未来的探险者知道,这片死寂之地也曾有过温柔。”
他们在崖边挖坑,填土,浇水,动作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夜幕降临,银河再度横贯天际,星光如瀑倾泻而下。
“那颗。”赛琳娜忽然指向一颗微弱闪烁的星辰,“归我了。”
他笑了,掏出小刀,在木牌上刻下新的主权声明:“赛琳娜女王宣称拥有第20号恒星主权,违者罚陪丈夫种十年玫瑰。”
“胡扯。”她瞥一眼,“你写的编号比我昨天多了1,是不是偷改过?”
“当然。”他理直气壮,“我每天都要为你命名一颗星,直到宇宙尽头。”
她嗤笑一声,却悄悄把手套塞进衣兜,靠近篝火取暖。
深夜,风雨欲来。远处雷声滚滚,乌云压境。他们正准备下山,忽见天际划过一道极光般的光束,自极地方向直射苍穹,持续三秒后悄然消散。
“那是……”赛琳娜睁大眼睛。
“信号。”浮士德轻声说,“她收到了我们的消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风变了。”他闭眼感受空气流动,“刚才的风带着锈味和冰碴,现在的风……有花香。”
她不信邪地嗅了嗅,竟真的闻到一丝极淡的玫瑰气息,混杂在潮湿的泥土味中,若有若无。
“疯了吧。”她喃喃道,“隔着上千公里,风还能送来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