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
货车司机王大壮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把夹在手指间的烟拿下来,掏了掏耳朵,瞪着牛一样大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丫头片子。
“小屁孩,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这小丫头长得倒是挺齐整,就是瘦了点,脸上脏兮兮的,穿得也破破烂烂,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大清早的,跑来跟他说这个?
沈念念一点也不怕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她仰着小脸,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叔叔,我说,你今天有血光之灾。”
这下王大壮听清了。
他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了。
“哈哈哈哈!血光之灾?小丫头,你从哪儿学来的词儿?你爹妈教你的?”
他把沈念念当成了那种被大人教唆出来,专门在街上说些不吉利的话来讨钱的孩子。这种把戏,他在外面跑车见得多了。
“行了行了,叔叔没空跟你在这儿扯淡。”王大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边玩去,别在这儿碍事。看你这小身板,别被车碰着了。”
他现在一肚子火。
车坏在半道上,发动不起来了。他拉的这车货是给县纺织厂送的急料,厂长催得跟催命似的。要是今天中午之前送不到,他这个月的奖金就全泡汤了。
他哪有心情跟一个小屁孩在这里磨牙。
沈念念却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叔叔,我没有骗你。”她的语气很认真,“你的灾,就应在这辆车上。”
王大壮的笑声停了。
他斜着眼,重新打量起沈念念。
这丫头片子,眼神怎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黑漆漆的,跟两颗葡萄似的,但里面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镇定和……笃定。
看得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发毛。
“嘿,你这小丫头还来劲了是吧?”王大壮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行,那你倒是说说,我这车怎么了?它现在动都动不了,还能给我招来血光之灾?”
他这是存心想看这小丫头怎么往下编。
沈念念伸出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小手,指了指卡车的左前轮。
“叔叔,你这车不是发动不起来。”她脆生生地说,“是你刚才太生气,把油门踩得太猛,油路给呛住了。等一会儿就好了。”
王大壮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才确实是气急败坏,拧着钥匙不撒手,还一个劲地猛轰油门,想把车子强行发动起来。老师傅教过他,这种老式柴油车,最怕的就是这么干,容易呛油。
这小丫头……怎么知道的?蒙的?
“你接着说。”王大壮不动声色地说道。
沈念念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知道有门儿。她继续说道:“这只是小问题。真正要命的,是你的轮子。”
“轮子?”王大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踹过的那只右前轮,“轮子好好的啊,气也足。”
“不是这个。”沈念念摇摇头,小短腿迈开,走到另一边,指着那只完好无损的左前轮,“是这个。”
王大壮绕过去一看,更纳闷了。
“这个怎么了?不也好好的吗?”
“螺丝松了。”
沈念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王大壮的心湖。
“你仔细看,那几颗螺丝的外圈,有新的刮痕。这是因为螺丝在轮毂里晃动,磨出来的。”
王大壮将信将疑地蹲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