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字迹在纸面上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开始褪色。不是消失,而是渗进纸张的纤维里,留下淡褐色的水渍状痕迹,像陈旧的血迹。
沈夜盯着那条“新规则”,指尖在塑封面上轻轻。社会学训练让他习惯性分析:规则的出现需要载体、发布者、执行者。载体是《员工守则》,发布者未知,执行者……是他。
门外,撑伞的人影动了一下。
不是走路,更像是——平移。伞沿抬起一寸,露出下巴的轮廓,皮肤在路灯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沈夜合上册子,把它放回抽屉。动作很慢,很稳。然后他绕过收银台,朝门口走去。地板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货架上那些色彩鲜艳的包装袋,此刻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
他在距离门两米处停下。玻璃门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略显苍白的年轻面孔,头发被荧光灯照得有些稀疏的透明感。
“您需要什么?”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甚至带着便利店员工那种程式化的礼貌。只是尾音微微发紧,像琴弦调得太满。
门外的人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雨太大,想躲躲雨。”
是个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带着痰音。
沈夜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黑伞——伞面是纯黑的,没有花纹,但边缘在滴水。不,仔细看,那不是雨水。滴落的液体更黏稠,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晕开暗色的痕迹。
“抱歉,”沈夜说,“感应门可能故障了。您可以稍等,我检查一下。”
他在说谎。感应门的电源指示灯是绿的。他知道,门外的人可能也知道。
“不用麻烦了。”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靠近,像把脸贴在了玻璃上。沈夜能看见伞沿抵住门的位置,出现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我这就走……不过,小伙子。”
她的语调变了,带着某种诡异的亲昵: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孙子想吃糖,就你们店里卖的那种……软糖,小熊形状的。”
沈夜的后颈泛起寒意。他记得那种糖——货架最底层,临近过期,几乎没人买。她怎么知道?
“现在太晚了,”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糖果区己经关闭盘点。明天早上再来吧。”
“明天啊……”
老太太拖长了音,像在咀嚼这个词。然后,她笑了。笑声透过玻璃,变成一连串气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明天……也行。”
伞开始后退。人影缓缓转身,融入雨幕。但沈夜注意到,她没有迈步——整个身体是平移着退入黑暗的,像被什么无形的线拉着。
风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很轻,像叹息。
沈夜站在原地,首到那个人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慢慢走回收银台,重新拿出《员工守则》。
第西条己经变回了正常的黑色印刷体:【夜间如遇顾客要求兑换大量零钱,需登记身份证件。】
但下面的空白处,多了一行用圆珠笔手写的小字,字迹歪斜,像老人颤抖的手:
“不要相信她的糖。”
沈夜盯着那行字,然后翻到册子最后一页。那里原本是空白的,现在却多了一页纸——泛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用钉书针歪歪扭扭地钉在封底。
标题是:《夜班补充条例(1987年版)》
第一条:凌晨1点后,如果听见收音机自己唱歌,拔掉插头,然后去仓库待十分钟。别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