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的笑意落在锦宁眼中,却如寒刃划过心头。那笑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像是精心排练过的面具,遮住了底下翻涌的暗潮。她知道他不会甘心,更知道他那样的人,越是沉默,越是在筹谋。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丝竹声声入耳,可锦宁却觉得这满园喧嚣都隔着一层薄雾。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萧宸时,正撞上他端起酒杯的动作??指尖微微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色。那一瞬,她几乎能听见他心底压抑的碎裂声。
“芝芝。”萧熠察觉到她的走神,低声唤她,“可是累了?”
锦宁摇头,将手中温热的茶盏捧得更紧了些:“只是……有些闷。”
萧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好与萧宸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刀锋交击,刹那冷光四溅。太子神色如常地举杯敬向身旁大臣,动作从容,礼数周全,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寻常对视。
但锦宁知道不是。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夜里,杏雨悄悄来报:太子府近日频繁遣人出入城西药铺,所购皆是安胎、养血之物,更有几味药材需以皇室特许方可采买。当时她只道是巧合,如今再看,怕是另有图谋。
“陛下。”她轻轻拉了拉萧熠的袖角,声音压得极低,“臣妾想回去了。”
萧熠眸光微动,未多问,只缓缓起身,朗声道:“今日镇国公府喜事,孤与元妃已叨扰良久,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唯有萧宸坐在原位未动,仅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似恭非恭。
马车缓缓驶离镇国公府,锦宁靠在车厢内,闭目调息。秋日的风从帘隙钻入,带着些许凉意,拂在脸上竟有些刺骨。她本以为自己燥热难耐,此刻却忽觉一阵寒意自脊背攀爬而上。
“你在想什么?”萧熠握住她的手,察觉她指尖冰凉。
锦宁睁开眼,望着他深邃的眉宇,终于开口:“陛下,您有没有想过……太子,或许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萧熠眸色一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从她踏入昭宁殿的第一天起,这场局就从未真正平静过。太子表面恭顺,实则步步为营;徐皇后虽被禁足栖凤宫,但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而朝中那些原本支持太子继位的老臣,也并未完全倒向他这个帝王。
更何况,如今锦宁腹中已有龙嗣。
若是男婴,便是嫡长,未来储君之位将再无悬念。可若有人不愿看到这一幕呢?
“你担心他会对你不利?”萧熠问。
锦宁苦笑:“我倒不怕他对我如何。可孩子……他是无辜的。”
萧熠眼神骤然冷厉,反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有孤在,谁敢动你们母子一根手指,孤便让他十倍偿还。”
他的语气太过凛冽,竟让锦宁心头一颤。
她仰头看他,轻声说:“陛下,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尤其是……来自至亲之人。”
萧熠沉默良久,终是点头:“你说得对。孤会加强昭宁殿的守卫,也会派人彻查太子府近日往来之人。”
马车行至宫门,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黑衣侍卫翻身下马,跪伏于车前:“启禀陛下,太子府方才有一辆马车欲出城,已被拦截。车内搜出两匣药材,经查验,其中一味‘红花精’系烈性滑胎之物,另有一封密信,尚未送出。”
萧熠猛地掀开车帘,寒声问:“信上写的是什么?”
“信中提及‘时机已近,静待产期’,落款为‘徐’。”
锦宁呼吸一滞。
徐家!
她瞬间明白过来??徐皇后虽被困栖凤宫,但她早已与太子暗通曲款!而这封信,极可能是指示太子在她分娩之际动手!
“封锁太子府!”萧熠怒喝,“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侍卫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