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成功预警带来的信心并未让迟晏满足。相反,那夜空中高速掠过的模糊阴影,像一根冰冷的刺,时刻提醒着他预警的局限性——预警只能争取时间,却无法改变力量对比的绝对悬殊。当真正的威胁降临,无论是恶意的修士,还是强大的妖兽,村民们除了疏散躲避,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反抗或自保手段。
后山岩洞能容纳一时,储备的粮食饮水却撑不了几天。而有些威胁,未必会给他们躲进岩洞的机会。
这种认知让迟晏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他意识到,仅仅依靠改良农具、优化房屋、普及救护和建立预警,构建的是一条“被动防御”和“灾后恢复”的生存链,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在面对无法躲避或疏散不及的、直接的、小规模的侵袭时,村落需要具备一定的、哪怕是极其有限的“主动拒止”或“拖延周旋”能力。
不是为了主动挑衅修士,而是为了在绝境中,为老弱妇孺的疏散,为寻求其他生路,争取那生死攸关的片刻喘息之机。
这个想法过于危险,也过于超前。迟晏知道,绝不能公开提出,更不能大范围讨论,那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和猜忌,甚至可能触动修仙界敏感的神经。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具备足够行动力和理解力的帮手。
人选只有一个——赵铁柱。
这天傍晚,迟晏以“商量春耕后狩猎陷阱布置”为由,将赵铁柱叫到了土地庙后的僻静角落。这里远离村舍,又有药圃的植物遮挡,说话不易被人听去。
“铁柱哥,”迟晏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觉得,咱们现在的预警和疏散,够用吗?”
赵铁柱一愣,随即也凝重起来:“比以前强太多了,至少心里有底,遇事不慌。但……”他顿了顿,想起那天夜里的不明黑影,还有靠山村、西山村的惨状,声音沉了下去,“真要碰上硬茬子,像上次那两个路过的‘仙师’要是打起来,或者……有什么凶恶的东西直接冲着村子来,咱们除了跑,好像也没别的法子。跑得掉是运气,跑不掉……”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两人都懂。
“对,跑不掉,或者来不及跑的时候怎么办?”迟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睁睁看着?还是像对付黄老三那样,拿命去搏?”
赵铁柱瞳孔微缩,呼吸急促了几分。黄老三的事情是他们之间最深的秘密,也是赵铁柱心底一块无法磨灭的烙印。那次的成功,固然有精心策划和运气的成分,但也证明了凡人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你的意思是……”赵铁柱的声音干涩起来,“咱们……还要做那种‘东西’?”他指的是“惊雷”。
“不完全是。”迟晏摇头,“对付黄老三的‘惊雷’和陷阱,动静太大,针对性太强,一旦使用,几乎无法掩盖痕迹,风险极高。而且,对真正有防备的、或者更强大的目标,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激怒对方。”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我在想,有没有一些……更隐蔽、更巧妙、不需要太大动静,但能在关键时刻,让来袭者感到‘麻烦’、‘棘手’,或者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一点额外时间的手段。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阻敌’、‘迟滞’、‘干扰’。”
赵铁柱听得有些茫然:“更隐蔽?不杀人?那有什么用?挠痒痒吗?”
“挠痒痒,如果挠在眼睛上,或者让脚下打滑,也是有用的。”迟晏比喻道,“比如,我们能不能做出一种东西,撒在地上或扔出去,能产生大量的、刺眼呛人的烟雾,遮挡视线,让人看不清路,也找不到目标?或者,一种能发出极其尖锐、让人头晕目眩声音的响器?再或者,一种粘稠滑腻、沾上就难以清除、甚至可能腐蚀普通衣物和皮肤的胶状物或粉末?甚至……一种能短暂致盲的强光?”
他描述的这些,大多脱胎于现代世界的非致命性武器或特殊战术装备的思路,但在这个修仙世界,要实现它们,必须完全摒弃任何依赖电力、化学合成等现代工业基础的技术路径,只能利用此界最原始、最常见的材料,结合他对物质性质的理解和巧思来“复现”或“模拟”。
赵铁柱听得目瞪口呆,这些想法天马行空,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猎户和农民的认知范畴。“烟?声音?粘糊糊的东西?强光?这……这些东西,用咱们这儿的东西,能做得出来?”
“试试看。”迟晏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研究者光芒,“烟,我们可以试试不同植物、矿物粉末混合燃烧的效果,寻找产生浓烟最大、最持久的配方。声音,可以用特制的空心竹筒、兽皮鼓膜、紧绷的丝弦,配合巧妙的机关触发,制造出特定频率的尖锐爆鸣。粘稠物,可以尝试熬制某些树胶、树脂,混合细沙、绒毛或者有刺激性的植物汁液。强光……这个最难,但或许可以利用某些特殊晶体或金属粉末的瞬间剧烈燃烧?”
他边说,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陋的示意图,解释着大概的原理。赵铁柱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对迟晏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尤其是经历了黄老三事件和预警系统的成功之后。他隐隐觉得,迟晏脑子里那些“古怪”的想法,往往能化不可能为可能。
“那……咱们需要什么?怎么做?”赵铁柱搓着手,既紧张又兴奋,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废弃矿洞筹备对付黄老三时的状态。
“首先,需要绝对保密。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地点……不能再是废弃矿洞,那里虽然隐蔽,但进出次数多了难免引人注意。而且我们需要更开阔、更通风的地方进行一些有风险的试验。”迟晏思考着,“后山深处,我记得有个地方,两面是陡崖,一面是密林,只有一条狭窄的兽径能进去,里面有个不大的干涸小石潭,位置很隐蔽,平时除了猎户根本没人去。”
赵铁柱立刻点头:“我知道那儿!叫‘鹰嘴岩’,确实隐蔽!就是路不好走,还要爬一段陡坡。”
“路不好走正好。明天一早,我们以进山查看新陷阱和寻找特殊草药为借口,先去那里实地看看,清理出一块安全的试验场地。”迟晏安排道,“材料方面,需要你帮忙收集。这次种类更杂,量可能不大,但有些东西比较特殊。”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用炭条写在树皮内侧的清单,递给赵铁柱。清单上的东西比上次制备“惊雷”时更加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