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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第1页）

谷场集会后，村落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虽然生活依旧清苦，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以往的、积极而紧迫的气息。“预警”不再是迟晏和赵铁柱口中遥远的概念，而是成了与每个人身家性命休戚相关的头等大事。

搭建瞭望台的行动迅速展开。杨木匠亲自出马，带着赵铁柱、王栓子、刘大锤以及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在村口老槐树下选址、丈量。迟晏提供了几个更稳固的三角形支撑结构和防风雨、防滑倒的设计建议，杨木匠结合自己多年的经验加以调整优化。

材料用的是村里现成的——砍伐后山坚韧的老毛竹做主体框架和平台，用杨木匠改良过的榫卯和浸过桐油的麻绳捆绑固定；平台四周用细竹篾编成围栏；顶上用新割的、编织紧密的茅草和竹席搭起遮雨棚。为了登高方便且节省空间，迟晏设计了一种简易的“之”字形绳梯，用粗麻绳和硬木踏板制成，既稳固又便于收放。

不过三天功夫，一座约两丈高、结构结实、能容纳两三人同时值守的竹木瞭望台，便矗立在了老槐树旁，成了村落新的地标。孩子们好奇地围着它打转，大人们则带着一种混合着新奇与安心的眼神仰望着它。

信号系统的约定也在反复演练中变得清晰。迟晏用仅有的颜料，在三块粗麻布上画了简单的图案——一团浓黑烟、三道交叉的红色条纹、一个黄色的圆圈。这三面“信号旗”被小心地保存在瞭望台下的一个防水木箱里。

同时，从刘大锤的铁匠铺里，找出了村里仅有的两面破旧铜锣和一只声音洪亮的牛角号。约定了不同的敲击节奏和吹奏长短所代表的不同含义。连续急促的锣声配合黑烟，是最高的全面疏散指令；有节奏的间隔锣声配合红旗，是警戒指令；单一的、悠长的牛角号声，则表示解除警报或日常换岗。

值勤排班表也正式启用。由赵铁柱和王栓子总负责，将村里所有符合条件的青壮年和几个机灵胆大的半大孩子分成几组，每组两人，白天黑夜轮流值守。每班两个时辰，既要观察天空、远山动静，也要留意村口大路的异常。交接班时，必须口头告知当前情况和注意事项。

第一次正式值班，是在瞭望台建成后的第二天清晨。值第一班的是赵铁柱和狗娃。当赵铁柱领着有些紧张又兴奋的狗娃，顺着绳梯爬上瞭望台，将代表“平安”的黄色小旗挂上旗杆时，几乎所有早起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着那个小小的、在高处飘扬的旗帜，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迟晏没有参与具体的值守，但他承担了更重要的任务——培训。他利用劳作间隙和晚上的时间，在土地庙前，向所有参与值守的村民和感兴趣的孩子，系统讲解如何观察和辨识潜在的危险迹象。

他不仅讲修士的流光，还讲不正常的鸟兽行为、天气的骤然异变、地面不寻常的震动或声响、以及远处山林中异常的烟尘或闪光。他甚至根据记忆碎片里一些低魔或原始世界的知识，结合本地情况，编成简单易记的口诀：

“天流光，速掩藏；鸟兽惊，需留心；云色怪，莫懈怠；地微动，耳要聪；烟尘起，辨仔细。”

他反复强调，预警的目的不是制造恐慌，而是争取时间。争取哪怕多几个呼吸的时间，让村民们能更从容、更有组织地采取避险行动，而不是像上次那样慌乱地扑倒在地。

培训并非一帆风顺。有些村民觉得太过麻烦，认为“仙师”真要来，预警了也没用；有些则对辨识那些细微迹象感到困难。但迟晏极有耐心，结合实例，反复讲解演练。赵铁柱、王栓子等人也以身作则，认真执行，并分享他们作为猎户对山林异常的敏感经验。渐渐地，大多数参与者开始掌握要领，值守时也越发认真负责。

预警系统的建立，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原本因为西山村幸存者加入而略显复杂的村落关系，重新拧合在一起。无论是本村人还是西山村人，在瞭望台上值守时，都肩负着同样的责任——守护脚下这片共同的家园。交接班时的简短交流，共同处理一次误报后的总结，都增进了彼此的了解与信任。

杨木匠和陈老栓等老人，虽然不再直接参与体力值守，但也会时常踱步到瞭望台下，仰头看看当值的人，听听他们的观察汇报，偶尔提点几句。他们对这套“新玩意”的态度，从最初的审慎观望，变成了默默的认可和支持。毕竟，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毫无准备的、面对天上流光时的绝望恐惧。

日子一天天过去，预警系统逐渐成为村落生活的一部分。村民们开始习惯每天抬头看看瞭望台上的旗帜颜色，听听风中是否有异常的锣声号角。孩子们做游戏时，也会模仿着喊“天流光，速掩藏”，然后嘻嘻哈哈地找地方“躲避”。

迟晏的药圃也再次扩大，这次有西山村那位懂得些粗浅药理的妇人孙婶帮忙打理，长势更好。他整理出的《村民应急救护手册》在赵铁柱的协助下，又抄录了几份，开始在更多家庭中传阅。甚至有几个妇人主动来找迟晏，想学更多处理常见妇人病和小儿急症的法子。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村落的韧性，在预警系统、草药救护、改良农具和互助劳作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悄然增强。

然而，迟晏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他知道，预警系统能防范的，是“有迹象”的危险。而那些真正高阶的、或者刻意隐匿行踪的修士，未必会给他们预警的机会。而且，预警之后呢？疏散到后山岩洞，只是权宜之计。岩洞容量有限，无法长期居住，储备的粮食饮水也极其匮乏。真正的安全，远未到来。

他站在土地庙前，望着夜幕下村落里零星摇曳的灯火，和瞭望台上那一点微弱的风灯光芒，心中思忖。

预警系统、救护知识、房屋改良、农业优化……这些都是“点”上的增强。或许，是时候开始考虑，如何将这些“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更系统、更具纵深、更能应对多种威胁的“面”上的防御与生存体系了。

比如，将后山岩洞进一步改造，扩大容量，建立更完善的应急储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