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黄老三的尸体和那些带不走的杂物、破损法器,必须处理掉。
“帮忙,把他扔下去。”迟晏对还在发愣的赵铁柱说道。
两人合力,将黄老三的尸体从猎叉上拔下,抬到崖边,用力抛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峡谷之中。尸体翻滚着坠落,很快被黑暗吞噬,只隐约传来几声与岩壁碰撞的闷响,最终归于寂静。
接着,迟晏开始清理战场。他利用几种刺激性植物和矿物配制了能干扰嗅觉和腐蚀部分痕迹的药粉,仔细处理了血迹最浓的地方。将黄老三遗落的短剑、破损的飞梭残骸、以及从储物袋里挑出的、不便带走又可能暴露的杂物,全部收集起来,要么扔进深谷,要么就地用剩余的“惊雷”粉末和火油膏焚毁,直至化为难以辨认的焦块。
那些布置陷阱的装置残留物——弩机、触发机关、未用完的引信、陶壳碎片等等,也被一一找出,或砸碎,或焚烧,或深埋。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峡谷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焦糊味,但主要的战斗痕迹和与黄老三直接相关的东西,已经被尽可能清除。
“走,回矿洞。”迟晏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高强度的战斗和后续处理,也消耗了他大量体力。
赵铁柱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两人沿着隐蔽的路径,快速返回废弃矿洞。进入洞内最深处,迟晏立刻将装有灵石丹药等的皮袋藏进一个早已挖好的、用石块巧妙封住的暗格里。然后,他看向赵铁柱。
“今天的事情,永远烂在肚子里。”迟晏的眼神锐利如刀,“从今往后,黄老三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就是从未存在过。他失踪了,或许是死在了鬼见愁的天然危险里,或许是得罪了其他修士,总之,与我们、与村子,没有任何关系。”
赵铁柱用力点头,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我明白。”
“你肩上的伤,回去后用我给你的药粉处理,别让人看出是利器所伤,就说不小心被树枝划的。”迟晏又叮嘱,“这几天,照常干活,但耳朵放灵点,留意有没有关于黄老三或青岚宗的异常风声。”
“好。”
两人仔细清理了身上可能沾染的血迹和硝烟痕迹,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干净旧衣,又将带血污的衣物和清理工具用最后一点“惊雷”粉末焚毁在矿洞深处一个废弃的竖井里。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两人分头离开矿洞,沿着不同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返回村落。
回到土地庙,迟晏打来冰凉的溪水,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换上一身打着补丁但干净的旧衣。他坐在草铺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身体很疲惫,多处肌肉因剧烈运动而酸痛,虎口依然有些发麻。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杀死黄老三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也多亏了赵铁柱关键时刻的悍勇和那支猎叉的致命一击。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验证了他的想法——在特定条件下,凡人的智慧、准备和决死之心,确实可以对低阶修士造成致命威胁。
但这也无疑捅了一个马蜂窝。黄老三虽是小角色,毕竟是青岚宗正式登记的外门弟子。他的失踪,宗门大概率会调查,只是重视程度和调查力度的问题。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必须极度小心,观察风色。
不过,迟晏心中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与上个世界那些沉重的道德枷锁和情感纠葛相比,这种纯粹的、你死我活的生存博弈,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真实感”。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因握刀和操作机关而新添的薄茧和细微伤痕。
修仙?长生?他依旧不感兴趣。
但“力量”……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来理解和获取。不一定是自身修炼的灵力,也可以是知识,是工具,是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洞察与利用,是……在必要时,能够保护自己、或者清除威胁的能力。
黄老三的死亡,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打破了他原本打算彻底“躺平”当个凡人的想法。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连“平静”都是奢侈品。
那么,在继续伪装成凡人的同时,是否可以用更隐蔽、更安全的方式,重新“武装”自己?不修灵气,不炼法宝,而是利用自己灵魂中那些驳杂的知识碎片,结合这个世界的材料,发展出一些……属于他自己的、“凡俗”层面的防身或反击手段?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在他冷静的眼眸深处,悄然亮起。
窗外,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破败的土地庙,也照亮了迟晏眼中那逐渐清晰的、新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