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 25 章（第1页）

日子在迟晏有意识的“小改良”中悄然滑过。他利用从溪边找到的某种黏性较强的泥土，混合茅草，慢慢修补了土地庙屋顶最大的几个漏洞，至少雨天不再需要四处挪动躲避。他改进了自己捕猎用的陷阱，成功率略有提高，分给赵铁柱和李婆婆的猎物也多了些。他甚至悄悄在庙后一小块阳光充足的地方，用树枝围了个简陋的篱笆，将从山里挖来的几株野山姜和一种味道辛辣、疑似野蒜的植物移栽过去——他需要一点调味品来改善那淡出鸟来的伙食。

村民们对他这些“小聪明”见怪不怪，只当是这个外来的落难者为了活下去，琢磨出的一点土法子。赵铁柱甚至对他的陷阱改良表示了赞许，扔给他一把半旧的柴刀：“脑子还挺活络，拿着，进山砍柴防身利索点。”

迟晏接过柴刀，道了谢。这代表着他进一步被这个封闭的小团体所接纳，获得了有限的“工具”使用权，也意味着他需要承担更多村内的公共劳作，比如定期和村里的男丁一起进山砍柴，补充燃料。

对此，迟晏并无异议。这正是他观察这个凡俗世界、融入其中并确保自身安全的一部分。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体力表现，比普通村民稍弱，但又不至于拖后腿，总是沉默地完成分配给自己的那份工作。

平静的表面下，迟晏并未放松警惕。他偶尔会“不经意”地向赵铁柱或村里老人打听附近的情况，尤其是关于“仙门”和山里的危险。得到的回答总是含糊而带着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青岚宗”就在北边几十里外的云雾山里，对凡人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神仙地”。偶尔会有穿着光鲜的“仙师”仆役路过村落，征用村民做苦力。村民们不敢有丝毫怨言，还要挤出最恭敬卑微的笑容。

至于山里的危险，除了寻常野兽，老人们会压低声音，说起山里偶尔会有“仙家养的灵兽”跑出来，或者“仙师们斗法”波及凡间，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深深的无力。

迟晏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这解释了这个村落为何如此破败闭塞，村民们为何对“外来者”充满警惕。他们生活在修仙界的阴影下，如同蝼蚁，随时可能被不经意的一脚碾碎。

这天清晨，按照轮值，轮到村东头的王麻子和李二狗进山深处砍伐一些硬木，为即将到来的雨季修补房屋做准备。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壮年，是村里的主要劳力，对山路也熟。赵铁柱嘱咐他们别太深入，砍够就回。

然而，直到日头偏西，两人也没回来。起初大家以为他们贪多，或者遇到大点的猎物耽搁了。但等到天色擦黑，还不见人影，村里开始不安起来。

赵铁柱召集了村里所有青壮，点起火把，准备进山寻找。迟晏也在其中。他本可以借口伤后体弱不去，但想了想，还是跟上了。一来他需要维持“融入”的形象，二来，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凡俗世界与修仙界边缘，究竟潜藏着怎样的危险。

搜寻持续了大半夜。火把的光芒在漆黑的林间摇曳，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夜鸟扑棱棱飞起。他们沿着王麻子两人常走的山路寻找，找到了他们遗落的斧头和一小捆散落的柴火，还有……大片被压倒的灌木和凌乱拖曳的痕迹。

痕迹指向密林深处。赵铁柱脸色铁青，示意大家小心。又往前搜寻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火把光集中照过去。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几个年轻人甚至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那不是两具尸体，甚至不是残肢断臂。

那是两滩……勉强能看出曾经是“人形”的、彻底烂泥般的血肉混合物，糊在几棵大树扭曲的树干和地面的苔藓上。骨骼被某种巨力彻底碾碎，与肌肉、内脏完全搅合在一起，颜色暗红发黑，散发出浓烈的腥臭。衣物碎片像是被硬生生扯烂、然后又被揉进血肉里，几乎无法辨认。周围十几丈内的树木枝干断裂，地表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反复砸过、犁过。

没有任何野兽爪牙的痕迹，也没有寻常刀兵砍斫的伤口。那是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近乎“抹除”般的破坏。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喘息、干呕声。

赵铁柱死死盯着那两滩血肉，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扭曲着。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悲愤和……麻木。

“是……是仙家的手段。”一个年长的村民颤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只有那些‘大人们’，才有这种……这种……”

他说不下去了。

没有人反驳。所有人都明白。寻常猛兽，哪怕是成了精的妖物，吃人也只是叼走或留下残骸，绝不会造成这种仿佛被无形巨锤反复捶打、直至化为肉糜的惨状。这更像是某种范围性的、粗暴的术法或法宝波及所致，也许是修士争斗的余波，也许是某个脾气不好的“仙师”或他们驱使的可怕灵兽，随手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