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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第1页）

大夏帝都。

快入夏的宫城，本该是柳芽初绽、玉兰含苞的时节，却被一种沉滞的、挥之不去的药味与压抑笼罩。

尤其在皇帝寝宫附近，宫人行走皆踮着脚尖，屏着呼吸，仿佛稍重一些的声响，便会惊扰了龙榻上那位的安宁。

萧令珩踏着晨曦微露时的清冷宫道，前往琼华殿请安。

她一身朝服，玄底金凤，庄重华贵，衬得脸色愈发白皙，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连夜赶路的疲惫，回京后连轴转的朝会、应对、暗中布置，即便以她坚韧的心性与久经锤炼的体魄，此刻也感到了一种深彻骨髓的疲乏。

像一张拉得太满、几近绷断的弓弦，唯有靠意志死死维系着那根弦不坠。

宫灯的光晕染过她线条优美的侧脸，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疲惫的阴影。

行走间，朝服下摆迤逦拂过冰凉的石阶，凤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步速平稳依旧，却比往日少了三分惯有的迅疾利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但她步伐依旧稳健，腰背挺直，凤眸沉静无波，将所有情绪妥帖地收敛在那张精致却疏离的面具之后。

“皇姐来了。”略显虚弱的声音从内殿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令珩步入内殿，药味更浓。

皇帝萧启元半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绣龙锦被，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唯有那双与萧令珩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尚存几分属于而立之人的清亮，却也沉淀了些许深沉与戒备。

“臣参见陛下。”萧令珩依礼下拜。

“皇姐快请起，不必多礼。”萧启元抬手虚扶，声音温和，“皇姐北疆奔波，辛苦了。来人，赐座，上参茶。”

内侍搬来锦凳，奉上热茶。萧令珩谢恩坐下，目光快速扫过皇帝的脸色。

比离京前似乎又清减了些，但精神尚可，看来太医院那帮老家伙，还算尽心。

“北疆之事，朕已看过皇姐的奏报。”萧启元接过内侍递来的温药，小口抿着，眉头微蹙，“赤狄王女……倒是个有胆色的。只是，皇姐与她走得太近，再加上敕令，朝中非议颇多啊。”

话是关切的口吻，敲打之意却昭然若揭。

萧令珩神色不变，垂眸道：“陛下明鉴。北疆乱局，乌维势大，已成我朝心腹之患。赤狄虽弱，却是插入狄戎腹地的一颗钉子。扶持赤狄以制衡乌维，乃是以夷制夷之策。敕令不过是一纸文书，能搅动狄戎人心，分化其势，所费无几，而收效甚巨。至于非议……”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皇帝：“臣一心为公，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谋安。些许流言，不足挂齿。相信陛下圣心独断，自有明察。”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阐明利害，又表了忠心，还将皮球轻轻踢回给皇帝。

萧启元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内侍慌忙上前伺候，殿内一阵忙乱。

待咳嗽平息，萧启元靠回软枕，气息微喘，眼神却依旧带着隐隐的锐利：“皇姐的忠心与能力，朕自然知晓。只是……睿王兄近日在朝会上，屡屡提及皇姐与赤狄王女关系匪浅，恐有私授权柄、养虎贻患之嫌。朝中附和者，不在少数。”

“皇姐，”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可知晓，睿王兄近来，与兵部侍郎、户部几位郎中走动颇为频繁？甚至……”他声音又压低一分，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母后那边，他也常去晨昏定省，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处。”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他们的母后，如今的太后，出身将门，当年在先帝面前颇有分量，如今虽深居简出，但影响力犹存。

睿王萧令宸，身为长子，却因当年种种未能继位，对龙椅的渴望从未熄灭，对扶持幼弟登基、自己却要俯首称臣的皇姐萧令珩，更是积怨已深。

如今抓住北疆的把柄，岂会不趁机发难？

萧令珩心中一声无声的冷嗤，面上却浮现恰到好处的凝重与一抹黯然：“陛下，北疆局势复杂，瞬息万变。臣与赤狄王女周旋，是为获取情报，掌控局势，皆为权宜之计。睿王兄远在京城，仅凭捕风捉影，便妄加揣测，置臣于不忠不义之地，实在令人心寒。至于母后那里……”

她话锋微转，语气恳切而笃定：“臣回京后诸事繁杂，尚未及向母后请安，是臣疏忽。然母后深明大义，定能体谅臣为国事奔波之苦，不致听信片面之词。”

这番言辞，堪称滴水不漏。她绝口不提睿王与朝臣勾结，只强调自身委屈与忠心，又将太后可能的态度轻轻带过，以退为进。

萧令珩看着皇姐低垂的、显得无比恭顺的眉眼，心中思绪翻涌。